她拉着大嫂作陪，偷偷地从后门了我家，问我这聘礼中还差多少银，她来想办法补齐。”

连太监的音调就悠远了起来，无限的苦涩中，染上了星星的甜。

“我虽然又惊又喜，但家里倾其所有，也只能拿三百两银。碰巧当时同乡有邀我贩绸缎去京城的，七姑娘怕不知，就是现在，绸缎生意都大有赚。有时候选得巧，走一趟赚个一倍的利，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你娘就自己拿了二百两来本钱，让我带了这五百两银，在苏州贩了布料上京去卖。如此来回两三趟，千两聘礼，也就来了。”

“当时总是太年轻，也不去问这银是哪里来的。欣然受了，又允了她一定早日归来…就同几个老乡伴，一上路往京城去了…”连太监的声音渐渐就苦涩了下来。“一路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同行的有苏州本城父母官的长随，仗着主人份，总是横行霸。一个米商看不过，两个人时常角。”

“等走到通州的时候，当晚两人又争吵起来。那长随一怒之下，便当着我们几人的面，刀把米商给死了——这了人命官司，还不得衙门？偏巧通州知府和苏州的那位官老爷，又是同年…同行的几个商人都是老于世故之辈，他们串通在一起上下打，又买了供，竟然有好几个人栽赃给我，说我挑拨离间，挑唆那长随杀人，长随本人不过是年轻冲动。”

连太监顿了一顿，又自失地笑了笑。

“所幸我上还有些银，又有两个忠厚长者不肯串供，糊里糊涂也就被放了来。却已经是登册的罪之，什么时候官府兴了要再审案，什么时候就是我再牢里的日。”

他转过来，拉长了袖给七娘看“这左手的三指甲，就是在牢里被去的，一辈再长不来了。”

“这一番无妄之灾后，我上五百两银散落殆尽，不敢在通州逗留，更没有脸面——也没有钱回苏州去，彷徨无计之下，只有京城找了一份活计，平时省吃俭用，四掮了货去卖，两三年后，居然也积攒了些银，有了回苏州的路费。”

“当时我年纪渐长，明白了不少世事。已经知你娘拿来的二百两银，一定是封家自己的私蓄。以封大爷一不的，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因此我心急着回去领罪，就辞了差事，躲躲藏藏地回了苏州。”连太监叹了气。“果然，据说当时封家着急用钱，居然拿不来，大嫂和你娘都颇受了些苛责，你娘吃不下气，便了绣房活。我辗转托人，又见了她一面。那时候她十六七岁…正是你现在的年纪。”

他的声音悠远了。

“我把原委一说，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怪我。还宽我说银已经被她还上，叫我不要担心，反过来还问我家计有没有着落。我这一世人过得坎坷，家事零落，只有你娘全心全意那样对我好。当时我心底暗下决心，只要我还有一气，就一定不会辜负你娘的情。我说我有了些银，预备托人洗去罪籍，在城外开个小铺面，一辈也就有了着落。只是那千两聘礼，我是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