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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谱随想(3/3)

是秃陋的,畏缩的,不想惹人,也不想发任何音响的,但它们却都有一副让整个天地都为之一寒的白,冷冷地看着,而且把这冷冷地看当作了自存在的目的。它们似乎又是木讷的,老态的,但从整个姿势看又隐着一极度的,它们会飞动,会游弋,会不声不响地突然消失。毫无疑问,这样的像也都走向了一的象征。

中国画平素在表现鸟虫兽时也常常讲究一象征,牡丹象征什么,梅象征什么,喜鹊象征什么,老虎象征什么,这是一层次较低的符号式对应,每每堕陈词滥调,为上品格的画家们所鄙弃,例如韩斡笔下的,韩滉笔下的就并不象征什么;但是,更品位的画家却会去追求一的氛围象征,这是烈的神能量要求在画幅像中充分直观所必然导致的要求。朱耷的鸟并不在影和对应着什么人,却分明有一远远超越自然鸟的功能,与残山剩一起指向一独特的神气氛。面对朱耷的画,人们的内心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阵寒噤。

比朱耷小十几岁的原济也是明皇室后裔,用他自己的诗句来说,他与朱耷都是“金枝玉叶老遗民”人们对他比较常用的称呼是石涛、大涤、苦瓜和尚等。他虽与朱耷很要好,心理状态却有很大不同,神痛苦没有朱耷那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与更广阔的自然有了,悲剧意识有所泛化。但是,当这悲剧意识泛化到他的山笔墨中时,一有普遍意义的学风格也就蔚成气候。沈郁苍茫,奇险奔放,满躁动,满耳,这就使他与朱耷等人一起与当时一度成为正统的“四王”(即王时、王鉴、王翠、王原祁)形成鲜明对照,构成了很大的时代冲撞。有他们在,不仅是“四王”其它中国绘画史上保守、因袭、雅、空的画风都成了一萎弱的存在,一对比,在总上显得平庸。

徐渭、朱耷、原济这些人,对后来著名的“扬州八怪”影响极大,再后来又滋养了吴昌硕和齐白石等现代画家。中国画的一个新生代的承续系列,就这样构建起来了。我信这是中国艺术史上最有生命力的激之一,也是中国人在明清之际的一骄傲。

齐白石在一幅画的题字上写的一段话使我每次想起都心,他说:

青藤(即徐渭)、雪个(即朱耷)、大涤(即原济)之画,能横涂纵抹,余心极服之。恨不生前三百年,或为诸君磨墨理纸,诸君不纳,余于门之外饿而不去,亦快事也。

早在齐白石之前,郑燮(板桥)就刻过一个自用印章,其文为:

青藤门下走狗

这两件事,说起来都带有疯痴劲,而实际上却尽了这艺术激在中国绘画史上是多么珍罕,多么难于遇见又多么让人激动。世界上没有其它可能会如此折服本也不无孤傲的郑板桥和齐白石,除了以笔墨媒介的一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力诱惑。为了朝拜一真正值得朝拜的艺术生命,郑、齐两位连折辱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了。他们都是乡间穷苦人家,一生为人质朴,绝不会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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