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言之，人也正是因为期待着这样的时刻，才恋恋不舍地生。而这人世也因每个人要住在自己的梦境里，才变得无限广大浩淼。广大到我们反而一再遗落最初的梦境，不复追寻。

这悖论，足以概括所有悖论中的生。

淮，若我不曾你，我便不会能够走这么远的路，穿过这么繁盛的记忆，来抵达这一方天地。这其中看起来有焦灼和惘然，但是我始终记得它的与好。我从未曾回避我们之间的不可能。因我们在世俗目光之中，并不是尽善尽的一对。甚至不能够说是一对。但你知，我们在这个世上，所能真正给的，就那么一次，所能真正的好，也就那么一，剩下的都留给了自己，用以修缮并苟且自己的生。而我若没有你，连苟且自都是晦涩不甘，所以我一定要有你在，才能够拥有完满。因此你不必觉得这情的无由和庞大，以至于难以接纳并且相信。毕竟说到底，我如此甘愿而执拗地去担当对你的情，亦不过是为了填补自己的生。这应当是一善意的自私，是所有盛大的情背后最真实却最不为人知的本因。

那晚散步的时候，他如是说。

这日的冬夜，天地森然，抬有着暗蓝的厚重云朵，在夜幕之上如同歌声一般飘摇。他们一路走过玲溪的萧索街衢，后是一地氤氲的月光，静默照耀。

8

他们在玲溪的那几日，旧地重游，四散步，十分慨。带上粮，搭车去遥远的湖畔闲坐，一呆就是一整天。简生背着画板和颜料，整日地写生。画些简简单单的粉，或者钢笔速写，坐在那里下笔的时候，孩童一般专注天真。她无限欣喜地坐在他旁边，看他画画。看得心生怜悯，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恍然中觉得他还是那个暑假在自己的术班上画素描的少年，寂寞而安静地坐在角落，画架的背后他半边英俊的脸，目光之中兀自有一泊湖般的忧伤，和情。

他落落拓拓，几笔就成就一幅小作。孩般骄傲地拿到淮的面前去，喜么。他总是问。淮接过他的画，隔一定距离煞有介事地端详。

简生不知，其实淮的复视已经严重到使她看到的画面远非本的模样。

那日她心情格外好，邀他去爬山，就像多年前那次上山采景一样。只是大概因为很久没有人上山，路，小径的有些路段已经被丛生的植所掩埋，只剩中间极窄的一条。这一次是简生走在了淮的前面，他伸手，说，来，淮，过来。

淮伸手放在他的掌心。这个瞬间被时光颠倒了真相，多么令人伤怀。多年前，她正是这样走在简生的前面，回发现少年刚刚摔倒了爬起，红着脸看她。她伸手来，说，来，简生，过来。

是人非。她怀着慨的心情，一路跟着这个男上山去。简生一再转过来问她，你要不要休息，要不要回去。她都微笑着摇。

她是累的，并且疼痛。但她一言不发，低持走，不肯回。这满山的大树木在森森密密地遮住了霾的天，林里格外的冷。雾弥漫，鸟的破啼之声反反复复回，单薄而忧郁。

在山，他们眺望熟悉的风景。南方山山林林的绿在冬日里显得灰暗而苍茫，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不如夏日盛苍翠。冷风呼啸而来，贯穿心肺。这一切风景在她中都只有一片模糊，影像相重叠，像是拼接错位的胶片。这么久以来，她早就已经习惯这疾病带来的视觉效果，并且始终没有对人说起。但是她在那一刻不知为何，心中竟因无法看清这记忆的真相而涌起一阵无由的悲郁。那心情钝重地击在心上，似有长久的震颤和回声无法平息。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沉默地怀着慨的心事，一言不发。一如多年前那样。

走吧，回去了。她说。

那日夜，她因为一日的爬山，又开始剧痛，觉被死死箍，并且有针刺般的焦灼。她因疼痛而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不肯声，直到最后辗转得疲力尽，并且渐渐僵。

檀木窗外是得不见五指的夜，没有一光。她长时间地痛，痛到后来累得在疲乏地睡了过去。那夜格外漫长，她一次次醒来，天依然未亮，依旧是那样的黑暗，仿佛被这黑暗所压迫，不能动弹，于是她又一次次昏沉沉地睡过去。

《大地之灯》兴奋地语无次

边简生的声音响起，她听到他唤她的名字，淮，淮。

什么事？

你不舒服么？

还好。夜里有阵很痛，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也就没有什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