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世界离他们越来越远，只有些许同样苍老的回忆留下来陪伴他们残的步履。直到彻底的止息。

他对父亲说，走吧。回去了。

他和父亲回到酒店。吃午饭的时候，他说，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下午两回成都的机票。我会送你上飞机。

父亲是心寒的。他无声。简生埋着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话，却看见了父亲夹着筷的手。褐的皱褶的肤，上面布满曲张凸起的紫静脉，指甲短泛黄，骨节像树一样凸起。

是否他曾经真的有着一双白皙颀长的手，拉大提琴并且写诗。而在他扛着行李神情漠然地转而去之后，命运又赐予了他怎样的坎坷与不幸，或者一如他自己闪烁其辞的所言——报应，以至于将这双手，和这躯壳，磨砺成这般苍老，庸堕的模样。而这样的蜕变，永远是令人无奈而心酸的。

他竟然仅仅因为目睹到了父亲的手，而到汹涌而来的无名的悲戚，并且充满了不忍。那个瞬间简生难过地闭上了睛。

简生送父亲到了机场。给他提装着简单行装的帆布包。耐心陪他坐着等待。又去机场的售货柜台给父亲买机药和矿泉，喂他吃下。安他，说，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在即将把父亲送安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刻，然后伸手把父亲从排队的人当中拉到一边来。

简生拿便笺本，撕下一张纸，给父亲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然后从钱包里面一张银行卡，说，密码是电话号码的后六位。他特意又在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后几位上画了一杠。

他把纸条和银行卡父亲外衣的内侧袋里。有事给我打电话。拿着银行卡，别丢了。他说。

父亲却又急着把卡来，要还给他。两个人来回争执推辞一番，在安检岸引得众人侧目。简生忽然又烦躁。他语气地说，拿着！仿佛是在训斥孩。

父亲沉默了。他任由简生动作利索地把卡又回自己的上衣内侧袋。

简生退得远远的，看着父亲过了安检的门，迟疑地向他挥手。父亲却又孩般惶然不安的表情，颤颤巍巍地频频回看他。他已经是这样的老。

简生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心下戚然。

《大地之灯》下定决心的事情

8

他将父亲送走，然后决意去见见淮。

仿佛是一件早已下定决心的事情，他要去见她。即使得知她结婚之后，他们就一直疏于联系。他甚至不知淮还在不在这座城市，但是他依然还是要去。

他只有很多年以前淮回信的时候信封上留下的地址，他知那时她就已经搬家，但是仍然打算先去淮以前一直居住和工作的院看看。

他已经有足够勇气走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