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尊严。雪在不断的化，甚至一小块的地表。卡桑忽然非常希望能像秃鹫一样飞得很，然后得以俯视这夜雪原上的一星火焰。

很快火焰开始趋于疲，熄灭之后，留下一大块黑的地表。仿佛光的脊背上一块来历不明的伤疤。他说，只有火，才能祛除这里的不祥与秽气。

从此，再也没有人来过这座天葬台。被烈火灼伤的土地，泛着尸一般晦暗的颜，仿佛一句无从理解的咒语，烙在故乡的大地上。

爷爷因为那个夜晚的受寒而一病不起，看起来又苍老憔悴了很多。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包裹在如同沟壑罅隙一般皱结的棕黑老下。日日指着某个空的方向。与此同时再也没有人愿意找他主持天葬，所有人都认为，他与这起骇人的事件有所牵连…爷爷的天葬生涯，随那只秃鹫首领的死一起结束。

在黑帐篷里，爷爷日渐虚，行动迟滞就像一盏憔悴的油灯。他终日模模糊糊地念叨着一些语焉不详的经文，像是在再现一个伏藏的神谕。穿着那件被桑烟熏黑的袈裟，躺在榻上。面孔上面纵横的皱纹如同这原上的山川那样错。

而卡桑的梦境里，一再现那个夜晚在月弥漫的雪原盲目的行走。

爷爷从四十年前起，成为了天葬师。他曾经是个僧人，寺庙里那位师父，将天葬师的工作传承给了爷爷。爷爷接替他，披着那绛紫的袈裟，走上了天葬台。四十年绵延不绝的桑烟将这件袈裟熏成了玄黑的颜。

印度教金刚乘的经典以及教义在民间经过反复嬗变，产生一个传：每一人血中都有数个“室”以莲为形沿着椎骨排列，从尾一直抵达。一旦被砍碎，被劈开，整个莲便分崩离析，失去血与生命。也就是说，灵魂所依托的宣告破碎消亡的时候，灵魂就需要寻找新的载。

“所以，卡桑，你要记住，”在某个天昏黄的牧归之后，爷爷就这样对她说起“我们的永远都只不过是一朵莲，它会毁灭。但是我们的灵魂是永存的。卡桑，你一定要有善的灵魂。这样，你的灵魂才能在佛的抚度之下，获得永生。”

这是卡桑记忆中的爷爷。卡桑永远都记得，爷爷站在湛蓝的苍穹之下与宽阔的天葬台之上，当香柏桑烟袅袅升起，成群的秃鹫便徘徊而来。这一祯影像便成为她童年时代的印记。

此时爷爷轻声地念叨着她的名字，卡桑，卡桑…声音如同粪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一样疲弱。

卡桑沉默不语地着糌粑。她那只叫晋的藏獒，安静趴在旁边。有着大壮实如牦一般的，黑的非常长。单单从那壮汉拳大小的爪就可以知这是罕见的血统纯正的神勇大獒。卡桑抬起，从门帘的罅隙看得到黑帐篷外面越来越的冬天。

白的雪铺展在柔而无垠的土地上，起伏如同一条大的哈达覆盖。然而黑暗的帐篷里面，煮着酥油茶的炉火，是唯一的光。带来饥馑的安全，并由此构成生存的原始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