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如梦方醒，张着嘴着哈喇，受了惊似地问：啊，你们都回来了。几了？

都快五了。方枪枪跪上床叠着自已被，闻闻被里。

我觉得没睡多一会儿。唐阿姨扭着笨重的躯下床，走去还一路打着哈欠。自从她生完孩后就没瘦下来，老像还揣着一肚东西似的，胳膊也见，原来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现在整个一个胖大妈。倒是生完孩脾气好了，不那么总跟大伙过不去了。也是，自己有了孩也该积德，有几个像李阿姨那么没人的。再说，我们也大了，觉悟都了，在这个附属班也有临时寄养的意思，你再混闹，也没人吃你这。一二年级的孩嚼情起来也是一一，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唐阿姨已然说不过我们，比她七八岁时懂得多多了。这样，唐阿姨也时常培养自己的脸上有笑模样，看得她有心跟孩们和平共。

我不恨胡老师，方枪枪躺在铺上想，我要是她也不会同意方枪枪第一批人队，应该注意影响，尽她——她他妈当然不是我妈——我别在这儿想事了。方枪枪郁闷地翻了个，抠鼻涕抹在墙上，继续寻找理由，以安自己这是个正当的挫折。

虽然那件事行得很秘密，秘密到只发生在梦中，但质是一样的，还算叛变。作为一个在梦中叛变过革命人，也算历史有了污，没资格像那些清白的女生第一批队。那也很不明智，因为冲在第一虽然立功的机会多，同样叛变的机会也多。我别再考验自己了，事实已经证明我受不了和敌人面对面给人拿枪着那份惊恐。一次没打死，二次不可能再有那好运了。谁能证明自己老是防弹背心，谁敢冒这个险？

可是我不想脱离革命队伍。方枪枪脸捂着被大声哽咽，一吞咽，咙咯咯作响。

也只有找份司令的工作了。躲在后面，看看地图，打打电话，举着望远镜看同志们冲锋，等山拿下来，敌人死光了，再骑着上去，又英明又毅。也许我的才华就适合在后边指挥大家。可一枪没放从没表现过人家能选我给大伙当首长么？这么一想，又很绝望。

再说一队在前边打的都是陈北燕吴迪这些女兵，男的都是司令，这队打得过谁呀？

司令最后给人端了也不是没可能。那时会更糟，我这么大官给人逮住，再轻饶不了。我要遭多大罪啊！想不叛变也不可能——只怕叛了变也难逃一死，顿顿暴打，手下党员都招来了依法审判还是枪毙。

怎么这么难。方枪枪被自己的思路了死胡同，泪在脸上，呆呆地望着天板，脑里萦绕着两句心声：其实不想留，其实不想走…来回打转，再不能思想。

远门一响有人来。那是唐阿姨。她大概是在哪儿玩够了，踩着儿回班。听着她嘴里磕着瓜，哼着小曲，恩恩呀呀地往里走。

她没想到班里有人，看到方枪枪哆嗦了一下，手捧瓜，张着星星的嘴，一时无言。

你回来啦。她噎着似地问，接着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嗝儿。

方枪枪思想仍于痪状态，也不受支，神空望着她，脑里仍是那两句矛盾的车轱辘话：其实不想留，其实不想走…

都回来了——呃，唐阿姨伸脖往里边房间看，还是就你一个——呃？

其实不想走，其实不想留…

你们今天不是队吗——呃？她盯着方枪枪脖，恍然大悟，没上——呢，还有谁——呃，没上？

她开心地往里边走，看到谁就叫谁的名字：许逊——呃。

于倩倩——呃。

杨丹——呃。

唐阿姨转了来，隔儿也不打了，掰着手指数：了5个，还有7个不是。

方枪枪也终于摆脱了那两句恼人的鬼话，转动着珠，长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