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

李阿姨搬只小板凳下去坐在观众席，对孤零零留在表演区的方枪枪说：你一遍。

方枪枪一动不动，偷看李阿姨。

李阿姨柳眉倒竖，圆睁，第二番话正待，方枪枪连忙把手放在前衣扣上。

他一粒粒解那排大塑料扣，敞怀再解背带扣，扣儿很，他手指都勒红了。

唐阿姨在一旁低数着针行：不行啊，太慢了。

方枪枪肩膀胳膊在袖筒打折，想把手从上袖窟窿里拿。他披着袄像扎着膀的雁儿竭力挣扎原地团团转。手终于伸了来，背带像两条逃窜的蛇从他肩上一而过，棉由于自重分两路掉下去，面袋似地堆在脚背上。

小朋友都笑了。

李阿姨唐阿姨也前后脚笑了。

衣果然卡在脖上。棉绊着方枪枪的双脚使他寸步难行。他像一个哑铃站在房间中央，一是垛着的棉一是翻上去的衣中间是他细细的段。房间里笑声不断，我在衣后面快憋死了。方枪枪用手撑大衣领，推到鼻底下，嘴，我才一气。我在衣后面到很安全，于是不动了，就那么没没脑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

李阿姨开说：你就耗吧，没人帮你。

我也无所谓，就这么耗着。

李阿姨走过来我，骂骂咧咧。她的手指像金箍一样，我忍着疼不吭声。

她看不见我，我就不怕她。她把我拖伤员一样拖到一旁，隔着衣敲着我脑门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继续，要不就在这儿站一天。

我从线中看到老院长推门来，他朝转相迎的李阿姨使劲招手，意思不要惊动。他在门站了一会儿，指李阿姨把扔在地上的棉袄给我拦腰扎上，免得着凉，然后蹑手蹑脚走了。

李阿姨的脱衣舞会结束了。尽舞男差意思，没能一脱到底，她仍然获得了很大快乐。接下来她带领全班小朋友上图画课时声音无比耐心心无比宽阔。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哑哑地响，她宣布自己画了一个红太，放着光的。又画了一朵向日葵，有一只只、瓜、枝叶。她给全班小朋友发了纸，让他们依葫芦画瓢。她沉重的蹄声从东响到西像一大象在教室蹒跚漫步。她的影能遮住天上的太，当她经过时，已经一团漆黑的方枪枪前仍会为之一暗。

蒙面大盗方枪枪靠着乎乎的气睡了片刻。他有一些屎要拉还有一要撒，他既不声明也不盲动，像有信仰的人苦苦磨练自己的意志。一直持到全线失守，崩溃。

这一刻真是舒服之极。好像特务当场引爆毒气弹，恶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