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情节、叙谈节奏，彻底自由，随心所，沿儿可沿儿地真实一把。哪怕时时中断，哪怕矛盾，乃至自相残杀，都不了。只设一个主人公，那就是我自己，其他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给他们任何超生活真实的机会。不使这整小说越看越像个故事。不涉及到谁，说真话，只说真话，兴不兴。读者，也不考虑，货卖识家，有一万个会意的这书印来就不赔，没有，我自己留着当日记。总之，是个放开手脚，赤膊上阵，毕其功于一役的意思。我是从写起的。人之初，刚落草、什么是真实？

真实就是一笔糊涂帐。周围的人使忽倥偬，形态莫辨，周围的事也大都没没脑，断简残篇，偶尔飘过一缕思绪，无无由，哪里晓得是在图什么。这中间还隔着大段大段的空白，写来想找到转承启合的字句都难，再混的评论家也指不意义——本没意义。每写至此，洋洋几万字不着四六，我也乐了，真成给自己看的东西了。——若执意给自己看，我又何必见诸文字。真正有摧毁，禁不起我自己追问的是：你现在想起来都是真的吗？谁都知人的记忆力有多不可靠，这就是一般司法公正不采信孤证的理。事件也许是当时的事件，情绪、反应难免不带今天情烙印——那它还是原来的它么？如是一想，十分绝望。穷我一心，也无非是一片虚拟的真实，所为何来？看来“还原生活”也不过是句大话，又岂是下天大决心，拿一腔真诚换得来的？信念愈执着，扑空的几率也就愈大，这也是一反比关系。实际上这是走投无路了。也别了邮局别发狠了，想不想把这小说写来？想！好，老老实实照小说的规律去办。何谓小说？虚构。第一是虚构，第二是虚构，第三还是虚构。

至此，大哭而回，认命。停止对真实的纠缠，回到我们称之为“小说”的那读的基本要求上。那是个什么东西呢？不是自我宣，自我成圣，而是驾驭文字，营造情调，修正趣味，提纯思想，给读者一个惊喜。

也还允许回忆，但这回忆须服从虚构的安排，当引申则引申，当扭转时则扭转，不吝赋予新意义，不惜加新诠释。讲通顺，讲跌宕，讲面面俱到，讲柳暗明。草蛇灰线，因果循循。于是，没听说过的人现了，没过的事发生了。平淡如的日常生活铺垫为步步玄机，漫无边际的人生百态勾连成完整戏剧。世上本无事，作家自扰之。原本散沙一盘的人群被拴了对儿，小抵牾辄大起冲突，见下蛆，见包袱就抖，惟恐不闹，惟恐不机巧，什么招也使了，什么路也用了，素不以为然的，常笑他人低级的，都顾不上了，语不惊人死不休，都只为提读者的阅读兴趣。卖，卖一千万本才好。

全好，都不错，就一个小：不是我脑里原来那东西了。这也怨不到别人，谁让我没本事呢，只会写小说。

所以，在这儿我先给读者提个醒：我这本书别当回忆录看，没几件事是真的，至多只是看上去像，谁当真谁傻。这就是一常规小说，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混用，爹不是爹，娘不是娘，朋友不是朋友，我不是我，谁要跟我三六案对证，我是不认账的。

3

这小说写的是复兴路29号院的一帮孩，时间是六一年到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主要地是幼儿园、翠微小学和那个院的尝堂、宿舍楼之间和楼上的一个家。主要人有父母、阿姨、老师、一群小朋友和解放军官兵若。没坏人。有一个幼儿园阿姨有一可笑，仅此而已。

男主人公叫方枪枪，是我原先一些小说中叫方言的那个人的小名，后面等到上中学，我会让他改回来。他周围的小朋友，男生，都是我原先小说中的人，一个院的，一个学校的，都还校女生，有老人儿，大分是新人。我准备让她们中的某几位连贯下去，在后面成年后仍在方枪枪的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这是于小说的需要，保持情节的连续，并非实情。我们那个院还是有一些禁忌的，或叫难以逾越的纯洁，本院的男女小孩之问很少来，都淡的，给予敬重。不像海军，他们院同院结婚的很多，由纯洁的友谊最后走到一起去了。

这里必须解释一下，不想让人家以为我从小就惦记着谁，没敢说，最后写小说过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