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状。

他告辞了，颇为得地告辞了。说他要去赶飞机，在餐厅外的路边叫了一辆计程车还回过来向我们招手。我们在街上急剧地拐弯，背着书包的儿童在前面过路，我们从他们边危险地过，街边鲜店果店一片艳丽，首饰店的珠宝光华熠耀。男孩告诉我他决非去赶飞机肯定是乘车到哪个公园湖边坐上半日，然后再叫一辆计程车在城市里绕上个大弯，悄悄回到他在这儿附近的寓所。他见过多次在早晨散步和黄昏纳凉的人群中，因他总穿着条格衬衫而有印象。这人是个骗，百无聊赖拈惹草的骗。他的一洋泾浜广东话一听就是外地人。男孩谆谆告诫我，大凡栖在这个城市的北佬十有八九不是好鸟。我嘴上唯唯诺诺脸上很乖很驯顺，心里说弟弟：你不必把你的生活经验加诸于我。

我始终没告诉那个男孩，我和他又见了一面。那是我临走前一天的傍晚，我在晚风中散步怀着憧憬，他迎面而来。实情可能正如那男孩听言他住在附近，可我仍到欣到愉悦。我喜和他再三邂逅。我们并排走。我告诉他那男孩的看法，似乎在他面前我什么都肯说。他说那男孩说的是对的。

任何事情总有它规律的东西可循，人也一样，陈腐俗也往往一语中的。他说但是一颗鞭炮不可能无穷尽地响下去，山崩地裂之后便是无害的了，即便鞭炮不甘也无余勇可贾。

他自称是个“幸存者”是一朵纸屑，被火药熏黑的纸屑、远远炸飞的纸屑。他对我谈起燃放鞭炮前的兴奋和期待以及响过后的寂静…

街市昏暗，人车如织。我看到那三个警察在人中迎面缓缓而来，臂、错肩、走过——我着罩象从碉堡的炮向外张望。许逊和乔乔走过来，走过去；瘸和黑大衣走过来，走过去；李奎东、汪若海、吴胖和刘会元一一从我面前走过。我简直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我想我还会依次遇到张莉、金燕、胖姑娘和每个我认识的人。沙青在我旁咬着默默地走，蓦地也掉过顺着大家走过的方向走了——她看到胖姑娘后面的谭丽。我孤单一人向前走去，看到晋，看到夏红、新郎新娘、糙汉壮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形形男男女女等。我走到一个街，人稀少了，路的店铺都上了板，路灯幽亮，一片空旷。得满满的果箱不时被风落一张纸屑在街上打着儿地走一阵停一阵。

一个人穿着大衣迈下路走过来，走过路灯时我看清了他的脸，是洋。后面又有一个人大步追了上来，从军装式样上我认是卓越。他们毫不停顿地走，消逝在黑夜中。我立在街等着，一个个苗条穿着华贵的女人踽踽独行慢慢走到路灯下，是刘炎，像照片上那样垂着面无表情。我小剩地叫她，她缓缓地转过脸，抬起，走过来，诧异地辨认我，当她抬起时我认了她。

“你在这儿什么？”李江云问我。

“我在等人。”我看着四周说“你怎么会来这儿。”

“这么晚了等谁？”李江云回往黑暗的街上看，继而微笑“不是等我吧？”

“你从哪儿来？”

“你到哪儿去？”李江云挽着我转往回走“回去吧，你等的人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