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离开这片土地。

他告诉我，即使明确知面前会有陷阱和暗箭，他也不会退却。他引用了《圣经》中的句来表明他的信念：

各人必担当自己的担。(《加拉太书6：5》)

他说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切肤之痛"。

他谈到，他每年坐火车从四川到北京，或者从北京回四川，沿途经过北方那些贫瘠的省份——河北、河南和陕西，每当把目光投向窗外，就会看到一幕幕令人心碎的场面。衣衫褴褛的百姓们，与他们的列祖列宗一样，日而作，日落而归。

他们耕耘的大地，已经无复先祖世代的富饶；他们仰望的苍穹，已经无复先祖世代的明净。他们承受着大地带来的祝福、快乐和收获，他们也承受着大地带来的诅咒、困窘和贫瘠。在今天的世代，后者远远多与前者。因此，他们的腰更弯曲，他们的皱纹更，他们的肤更裂。每看到此，每想到此，不禁泪飞迸。

他还说，他回到故乡，回到村的尽，会看到一排摇摇坠的小学教室，会听到琅琅的读书声。他说，这些生命与他的生命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血联系。他要像一颗钉一样钉在这片土地上。

我知他的想法，但我还是作无用功般地劝说了他好一阵。他很固执，我说服不了他。他的固执既是他的缺，又是他的优。他念念不忘的是那些沉默在金字塔底层的人，我因此而欣赏他。

然而，我在欣赏他的同时，却又想保护他，想自私地为他一个人的幸福考虑。这时，我把他当作我的亲人来看待。

最后，我自己也彷徨于无地。

我们的通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怎么到才刚刚开始？还是古人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快要告别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刚才好害怕他的声音——分贝那样的。他解释说，他的手机信号不好，他担心对方听不清楚，才特意提嗓门的。不过，当时，电话连续响了两次，他去接的时候却都没有人应答。他确实有恼火，以为是谁打错了电话，却不表示歉。所以，他说话的时候的确是带着一火气。

他告诉我，照他的格，在通常情况下遇到这样的陌生电话，他不会再打过去追问。

但是，今天晚上，鬼使神差地，他破例照手机屏幕上留下的号码打了过去。

假如他不理睬我的电话会怎样呢？如果他给我留的不是手机号码，而是座机号码，座机无法显示我的手机号，又会怎样呢？

多少个起承转合的偶然原因，才会诞生今天晚上我们的通话。

通完话之后，我才到心疲惫。躺在床上歪着脖打电话，脖几乎都麻木了。通话过程中，伤的疼痛也完全被忘却了。与知心的朋友通电话，想不到也是一剂克服疼痛的良药。

忘了牙疼，可是兴奋的心呼呼。

今晚，又睡不着觉了。

九、廷生的日记

一九九九年十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