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相当近了，清晰可闻。稍稍伸一下手就能够得到似的。我一只手悄悄地伸了裙褶。随后，又把另一只伸了去。

我用撕心裂腑的声音叫：

“阿修——”

嚓的一下，黑暗中闪烁一滴小小的、蓝的光。

（是萤火虫唷！）我想。可是，一滴又一滴，蓝的光简直就宛如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了起来。说不为什么，我的心倏地一下喜悦起来了。我奔裙褶，展开双臂，竟唱起歌来了：

“萤，萤，萤火虫，萤，萤火虫…”

溪淙淙，听上去就好像是冰在淌。我倾耳静听，想找溪的位置。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那滴滴的蓝的光，本就不是萤火虫，而是一簇一簇的鸭跖草。没错，是鸭跖草的蓝。黑暗中，一排鸭跖草闪耀放光，形成了一条不可思议的蓝的路标。它顺而下。我伸开双手，简直就像小孩蒙住睛捉迷藏似的，摸索着，找起阿修来。

“阿修，阿修——”

…

“阿修，阿修——”

我迎着“卟卟——”的召唤声走去。

可是不我怎么走，阿修也抓不住我的手。而且，不知不觉中，他的叫声就被溪的淌声淹没了。

我被抛弃在了黑暗里，迷失了方向。也不是，退也不是。我疲惫不堪，瞅着就快要摔倒在地上了。

我抱住膝盖，畏畏缩缩地蹲到了草地上。觉自己就好像是一只孤单的小兔。不过，这时候，要真是一只兔的话，不知要比人轻松多少啦。兔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上，也能枕无忧地呼呼大睡吧？我今晚也变成一只兔，在这里睡一觉吧。我想，那样，到了明天，我就可以再仔仔细细地找一遍阿修了。

阿修或许已经睡着了。或许也变成了一只小兔，就睡在前面的草丛里…我慢慢地闭上了睛。

蓦地，我想起一件事来。

不能睡觉！

我睁开睛“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想起有人曾经说过，在山上，要是疲力竭地倒睡下去，就会死掉，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时候要是睡着了，可不得了！我好累，好饿好饿啊。）

是的。是爸爸说的吧，这时候要是喝上一杯咖啡，再有人拍拍肩膀，激励激励，一定就没有睡意了。可是现在，没人给我倒上一杯咖啡，也没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激励激励我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的我，惟一能的事…有了，就是唱歌。

我低声唱起了在学校学过的歌。随后，又唱起了童年时的歌，跟着电视学会的歌，以及凡是能想起来的所有的歌。我觉得，就像一旦不再往燃烧的火里扔柴，火就会熄灭似的，一旦我停止了歌唱，我的生命就会结束。我唱一首歌的同时，还要像找一新柴似的，要先想好下面一首歌。

就这样，我不停地唱啊唱啊，直到觉察到一件奇怪的事。

从刚才起，不知是谁开始和我一起唱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会唱的歌，这个人全都会唱。就连胡编的歌，他也能一不差地唱下来。我惊呆了，停下不唱了。

“谁？”

我喊。那个男人也停下不唱了。

“喝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