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坛坛罐罐的厨房。而每到过年的那段时间，总有一个坛里装着外婆亲自的醋糟。那时，我常常偷偷地舀上一小勺，躲到天井的台后品尝半天。外婆发现了，少不了既疼又生气地责怪：“生酷糟怎么能吃呢？吃了会闹肚的。要吃，外婆给你煮。”但我还是更喜吃没有煮过的原原味的醋糟。而今，外婆老矣，已经没有力酸糟了，妈妈和姨妈们都没有学会外婆的绝艺，酷糟怕是永远留在记忆里了。

拿醒糟来对抗轩尼诗、人，似乎太“土包气”了。但我觉得，人的尊严还不至于非得用酒的价值来衡量。中国成为法国名酒的最大销售地，我不觉得有什么骄傲之。相反，我倒觉得国人的心理太脆弱。我喜一块钱一大碗的醒糟，因为它能解我的优苦，解我的乡愁，仅此而已。

说完酒，再说女人，这是中国文人的劣之一。没办法，黄老先生的诗句就这么写。我也只好东施效颦。以丑妻为荣，黄老夫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坦率而可的男士之一。据说袁枚大才的妻妾也个个姿平庸，旁人问其缘故，袁枚说天机不可也。天机为何？黄一语破：“白”也。老夫着于“白”而不在乎丑，光之远，实非时下“非不娶”的会答须眉所能比拟也。

“多情却被无情恼”东坡居士的告诫犹在耳朵边上，又有千万万男士掉女的陷阱。假如你是一个平凡的男人，那么你在追一个丽的女孩前，首先得作好“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把自尊心像一张废纸一样成一团扔到垃圾堆里去。尽如此，我们也算准了失败的机率为99％。当然，这也怪不得漂亮的女孩，骄傲本来就是漂亮的影，骄傲是她们无须用法律来保障的权利。谁能怪海有罪呢？特洛伊战争与她无关。我又想起了一则动人的希腊神话：阿尔弗斯在打猎时上了仙女亚丽苏莎。但丽的亚丽苏莎不答应他的求，总是从他面前逃开，直至在奥第加岛上变成一泉。阿尔弗斯哀伤着，苦痛着，终于变成了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一条河。他仍未忘记他所，就到海中与那泉相汇。

变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那浪漫的时代也过去了。今天还有丽的女变作一湖与世界一无挂碍的纯澈的泉吗？一个上海作家不无夸张地说：“上海的女一半嫁到外国去了，一半住在酒店的包房里。”那么，就让我们姑且一次阿Q吧，说不定退一步海阔天呢？在池莉的（烦恼人生）中，妻是一个极拉着拖鞋、发蓬蓬、脸上已有皱纹的平庸女。可是，早上丈夫离家上班的时候，都市万万的窗下面，只有她的睛一直目送丈夫消失在人中。想到这一幕，丈夫烦恼的心也就乎乎的了。妻并非不能白，可丑妻却绝对能白——只要你飞黄腾达的时候不要充当陈世。

“白”的观念于新男女看来，简直保守到了极。“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这一生已够沉重的了，何必再给自己加上一个包袱呢？大学城里，恋成了一本薄薄的“半月谈”没有一句是真话。被奉为校的女，周旋于几个男士之间，说就，说翻脸就翻脸。不是你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就是这么快。与不，冷漠与情，成了一张随时可以翻转的扑克牌。但我还是想寻找“白”在将近八旬的数学家程民德先生家里，我看到了最平凡而最动人的一幕。老院士兴致地要找年轻时的照片给我们看，翻了几本影集却没找到，转问老太太：“是不是你藏起来了？”老太太行动不方便，睛也不好使，撇撇嘴说：“自己胡放，却好意思怪别人！”老老太真的像青梅竹的小孩一样拌起嘴来。我们在一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忽然想起辛弃疾的句来：“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当我们自己也白发苍苍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可以拌嘴的伴侣呢？

薄酒喝过了，尽只有几度，却也微微醉了。丽的女远远地走过，行走的风景，夺人魂魄。多情是一把对准自己心窝的刀，伤的只能是自己。

给一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