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新书的居多，今天“东方主义”说得是，明天“后民主义”准得天坠。我却喜翻旧书。旧则旧矣，旧中有旧的趣味。

逛旧书摊时，看到一本破旧不堪的1966年第6期的《中国妇女》，封面是个小女孩。平淡无奇，一翻封面说明，才觉得妙趣横生：

“封面的小女孩叫平国，今年9岁，是邢台地区一二个贫农的女儿。她非常主席。今年3月，邢台地区发生地震，小平国家的房倒了，她的受了重伤。妈妈来抢救她的时候，她说：‘先别我，快把主席像取来。’当她看到主席像边上砸破了一，她伤心地哭了。小平国被送上飞机，这时她突然喊：‘妈妈，我要主席像！’…她看到主席像后，兴地说：‘主席呀！我已见到您了。’”

我们这个民族善于忘却，然而，忘却这样的千古绝唱，未免太可惜了。

二十七

狄奥尼是古希腊的大哲学家。有一天，关心知识分政策的亚历山大大帝跑来问他的生活情况。狄奥尼很正坐在院里晒太，当亚历山大大帝问他有什么需要时，他不知天地厚地说：“别挡住了我的光！”

然而，连光也是亚历山大大帝的。最后，狄奥尼不得不缩一个古代理人的大缸中，留给弟的最后一句话是：“像狗一样生活！”

犬儒学派便诞生了。

“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知识分在服用大量的鸦片之后，看到的自己便是这副模样。实际上呢？把江青捧为凤凰的，是冯友兰；为江青讲《离》的，是魏建功；积极批林批孔的，是周一良；为江青讲李商隐是法家的，是林庚。以前我常常将这些大学问家神话化。拿小时读四书五经获得的经验去他们，结果往往是“告别诸神”知识分也是人，大学问家也是人。是人，便有人的弱；是人，便有人的暗面。我们用不着去苛责谁。我们一定要警惕：千万别把人当神！

二十八

在故养心殿看见一副对联：“唯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此联为雍正所撰。

此时的心情难于言说，忽然想起北岛的一句诗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尚是尚者的墓志铭。”北岛过于天真了，他还相信“历史”养心殿大义凛然的对联告诉我：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卑鄙是尚者的墓志铭。

我的读书心得：面对所有汉语写作的文章时，读每个字每个词的反义词来，这便是真相。

二十九

相对于真话而言，假话的制作乃是一门致的艺术。1903年尔维亚国王与王后双双遭暗杀，当时报纸的条新闻是：“国王与王后消化不良逝世。”确实也是“消化不良”钢铁制成的弹让生惯养的国王与王后如何消化？

三十

哲学家奥卡姆与伐利亚国王结成反对教皇的联盟。哲学家对国王说：“请你用剑保护我，我则用笔保护你。”可是没有多久，国王向教皇妥协了。于是国王将哲学家卖给教皇，哲学家被烧死在火刑上。哲学家的天真使他枉送了卿卿命。笔的力量怎么能与剑并列呢？

韩非是权术思想的大师。秦始皇读了韩非的著作，叹息说：“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韩非一辈研究暗心理，提供给帝王用来统御臣下。然而，韩非最终却死在暴君好相的手下。难怪司迁慨万分：“余独悲韩非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

认识到人主不可侍，却仍然为人生服务，并最终惨死于人主手上。一代代知识分很少觉悟过：思想是危险的，尤其是在思想家没有人格独立的时候；思想家是弱的，尤其是在思想为专制服务的时候。

培说，知识就是力量。实际上，知识更是一权力，一能够毁灭知识者本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