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人。停足了，才看清楚这是一个中年黑肤的男，真的是气若游丝。他张想叫唤，但太虚弱了，结果仆倒在地上，手足都明显颤抖着。

快步绕了村落半圈。原来，这是个遭瘟的村，不知得到了什么样的传染病，已经有大分的村民死亡，剩下不到十几个活，也都于濒死的状态。从死者的模样很容易观察来，他们都死于严重的呕吐和下痢。

跑村落时，脑中思绪如飞。她原本直觉地想到，快快逃离这死神的领地。她和耶稣很可能昨天就染病了，该不会也死在这里吧？她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以袖掩住鼻。

但是一个念又猛然生起，耶稣能看病，也许他救得了其他的人。

跑到耶稣面前时，惊慌极了的拉住耶稣的衣袖，匆忙将村里的惨况说了。为防语言不通，她用中文、英文、法文各说了一次。她抬仰望耶稣，没想到正如她所料，耶稣静静地转开脸，从风中走了开去。

一整天心焦如焚。她放弃了逃离疫地的想法。她在躺着死人的民宅里找来了桶，一桶桶提喂下痢得虚脱的病患喝了。她绕着村里外跑了一大圈。电话，只要找到电话甚至电报机，只要能向外通讯，也许就能找来援手，但是这村里完全不见电。她又想找到任何一通工，可以急驰到外求助，从当初南下的旅程中得来的概念，她知这里最近的人烟也要一两天路程。但是并没有通工，连一骡都没有，只有自由漫步的猪。

她哀求了耶稣十几次。恐怕语言不通她又比手画脚地述说，但耶稣一如往常并不理会她。而很奇怪地耶稣也不打算离开这里。他宁静如昔，在树丛里逛逛走走，要不就是安详地静坐。只好扯住他的手腕，要拖他村。

“救救他们，耶稣，我知你能。”在大寒中挥汗如雨，但是她只得到蜻蜓撼的觉，耶稣是大象，任她怎么拖怎么推，也不能挪动他半步。

夜之前，残存的病患又死了九人。现在只剩下一个妇人，一个小女孩，和一个早就不哭了的婴孩。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哭了，她抹掉泪，愤然望着耶稣。看见的，还是耶稣的那双睛，黑得像夜，冷得像冰，平静得像死亡。

第三天的早晨，躺在村中心的井旁，她又脏又又累，怀里抱着在黎明断气的婴孩。另外那个妇人和小女孩，则在更早之前的黑夜里，停止了呼。

某些东西在的心里也停止了，大风来，风里的黄沙掩上这个死绝之村，一切都随风而逝了，和耶稣亲看着这村人死光。她亲看见他袖手旁观，对于他们的垂死冷漠得没有伸援手。

不可原谅！这一次再多的玄妙的宁静也不能遮掩耶稣那本上的无情。为什么睁睁看着病摧残这些人却无所谓？他分明懂得医术，即使说他觉得这些人病得太重了，无可救药，以行医者的立场，至少也应该试试看，总该试试看啊。

将死去的婴孩还回去他死去的母亲的怀抱，了几秒钟考虑，本想要把死者掩埋了，可是尸实在太多，远超过她的力所能理。另一方面她也想到，应该将这个死村保持原貌，让后来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她将死者静静留置在他们死去的地方。站在凄凉的村，的心中充满了愠怒。

没有借，不可原谅！什么理由都不能挽回的失望。假如耶稣从来不理会任何人，那还犹可解释，可是偏偏看见他行医于西萨平原，这次却吝于救治濒死的村人。不要跟我说你行不行医是兴之所至，你这虚无缥缈只有辱没了医生的称号！用她最拿手的中文对耶稣怒叫，一想到耶稣可从来也没有自称过医生，她又悻悻然声喊：你的宁静，只是伪装得太好的无情！耶稣的反应是，完全不乎她意料，静静地转开。他正要离开这村落。

“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不说话？”挽住了他的褡裢，不让他就这样转离去。结果耶稣的品散落了一地。

耶稣的针灸包，木碗，毯，匕首，小陶瓷落在地上。看到那针灸包，更加生气了，她用力踢地上的黄沙，扬起沙尘蒙上了耶稣的品。“见死不救，人家竟然叫你耶稣！”决心要用黄沙把这针灸包掩埋。她蹲下来双手铲沙泼向耶稣和他脚下的品。一层层黄沙泼洒过，风来，耶稣的衣摆又恢复洁净，不只洁净，甚至是圣洁的，没有生命般的一尘不染。

索捧起沙土，抹污了耶稣同样洁净的针灸包，才终于舒了怒气。

“死亡的颜。”举起尘污的针灸包，愤然对耶稣说：“这才适合你。”

耶稣并没有回答。

所不知的是，叫耶稣的人的睛，看不到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