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正西落，星星也将沉没。小叶甩甩，左右扭动肩膀，好搓四肢，以保持清醒和警觉。彻夜不眠对小叶来说，并不是了不得的事。

曾经，彻夜荒唐的鬼混，占了她生命里漫长的一章。

来自南乡下的小叶，十五岁就上了台北，背了一个装棉被的帆布袋，带着装在信封里六万元的注册费与生活费，她通讯报名了台北市一家工联校。小叶务农的阿爸阿姆很舍不得女儿，但是女儿画画，她一定要读术学校，而乡下并没有这样的学校，所以阿爸只好到农会存款提六万元，让女儿带着去了台北。那是个大城市，那里可以栽培有画画天才的女儿。

阿爸阿姆所不知的是，小叶走火车站以后，在第一个路，没有由来地，神来之笔一般地，她突然决定转了相反的方向。小叶并没有去学画画，却在台北市里找到更多彩多姿的生活。小叶渐渐长大了，她削薄一可的短发，变成常在警察局里的人，警察伯伯都与她熟识了，在她的档案里，警察用黑圆珠笔注明了“不良少女”当着她的面，他们叫她小太妹。

“喂，小太妹，你中午要吃排骨饭还是泡面？”警察伯伯一边写笔录，一边这样问她。

“哇铐，这么好？你有没有发烧？”她一边对警察伯伯这样回答，一边吐烟圈。

小叶因为一个不良少女帮派，常被警察拘去问话。其实小叶并没有加不良少女帮派，她自己组了一个。作为帮派老大，小叶学会了逞勇斗狠，女孩当然斗不过男人，所以小叶无师自通练会了几狠的贴武。看见别人血，或是自己血，对于小叶来说，都是平凡不过的事。

我只要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小叶常在镜里这么告诉自己。

十八岁那一年，没有由来地，神来之笔一般地，小叶决定要换一生活。她打开报纸，看到了令人心动的征才广告。这是一篇半版大的彩广告，上面提到征求术助理一名，所有的条件，小叶都不符合，但是其中列了一则“请备广告设计作品”激发了她的雄心壮志，小叶了一星期赶了三幅作品，带着它去应征。

藤条是术主试官，他见到小叶在学历栏上坦白的“国中毕业”就叫小叶面谈室。他决定录用小叶。至于小叶学历不符公司规定一事，藤条糊地略过了。这变成了小叶和藤条之间的一个秘密。

为了这个原因，小叶很服气这个新主。上班第一天，她特意打了一条帅气领带，藤条带着她四介绍，公司只有寥寥十几人，而且多半也是这几天连续报到，但是公司很大很大，华丽阔绰的装潢让她一时之间缭。

妈的，有钱翻了的公司！当她这么啧啧赞叹的时候，藤条带她了企划室。素园首先站起来迎接她。

“好可哟，怎么长得这么俊，像男孩一样。”素园这么说。

正在忙着谈话的吉儿转过脸，抛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跟吉儿谈话的那个人，背影很大，那人也转过来，他上的蓝领带轻快飘起又落下。

“唔，可。要真是男孩就更好了。”他说。

那是海安。他为什么说这样一句话，没有人明白。也许，就算是一个天使，也有恶作剧的时候吧。当他说这句话时，窗外金黄的光正来削过他的侧面，小叶必须眯着睛，才看清楚光中海安的脸孔。在她后来的一辈里，小叶再也没有忘记这幅画面。

树林里的小鸟开始啁啾，夜已经过去了，天空呈现一鸽灰，所有的星星都隐没，只剩下几颗孤寒的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光芒晶亮。

扭动一下，她惊醒了，被睫前的草丛吓了一。地上都是，气温低到了降霜的地步，推开被起来动。

素园也起来了，她和相顾哈哈大笑。昨夜没有卸妆的结果，她们两人都满脸脱妆凌，更的是她们的长发。

“用这个洗脸吧。”小叶指着一桶。

“哇，服务真好。哪来的？”用指尖试冰凉的温。

“在屋后面找到桶，天亮前我到外去舀泉。”小叶说。她的脸颊冻得发红，但是神不错，烟早完了，现在她嘴角衔着一草叶。

“从来没有用泉洗过脸耶。小叶，你到底有睡没睡？”素园一边洗脸一边说。

“睡不着。”小叶说。她三两下爬到墙上，推开腐锈的铁篱，坐上墙看日。“你们看，太来了。”

“小叶是儿童，力用不完。”亲地望着小叶。

“哇，太。”小叶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