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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十七世纪(7/10)

就在一六四五年,攻陷南京之后,颁布剃发令。

剃发,在另一个角度说,也叫辫发。自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北方的一些蛮族,都是辫发的——我们不知什么原因。五世纪大分裂时代,南朝的汉民族诟詈北朝的鲜卑民族是“索虏”索,绳索,形容他们的辫像绳索一样垂在背后(这诟詈比较温和多了,二十世纪初叶,汉人讥嘲满洲人的辫是猪尾),这专属于男的发型,十分丑陋,先把四周的发剃光(剃发),只留下当中的一撮,使它成长,然后结成辫(辫发),垂到背后。在稍为有文化准的人看来,如此装束,实在难以目。汉民族男发传统的理方法是束发,既不剃边,也不下垂,而只是盘在上。

金帝国在十二世纪二十年代,就曾下过剃发令,凡拒绝一律死,但只限于政府官员。现在清政府则普及全汉人,严厉地执行,并喊狰狞的号:“留不留发,留发不留。”这是一项尖锐的挑战,一下发起疲惫不堪的汉人的民族情愫,原来对砍都驯服的像一群羔羊,忽然间只因为要剃掉他上一发而怒吼如虎。我们引叙当时绍兴(浙江绍兴)一位西洋的传教士丁尼在他的《鞑靼战争记》一书中的目睹记载,代为说明:

鞑靼军发现没有任何抵抗,顺利地占领绍兴。浙江省南各县,也很容易的予以征服。鞑靼这时候下令,迫新近归降的汉人剃发,于是所有汉人,无论士兵和市民,都愤怒起来,手执武,向鞑靼反抗。他们对国家和皇帝都没有这,而为了保护自己的发,却舍生命去抵抗大的敌人,鞑靼终于被击退到钱塘江以北。

有代表的激烈反抗,发生在扬州(江苏扬州)和嘉定(上海嘉定),这两个孤城的殊死战斗,招来满洲人残酷的报复,他们在扬州屠杀十天,死八十万人,在嘉定屠杀三次,死二十万人。

——这笔血债,于二百年后十九世纪末期,汉民族向满洲人讨还时,称为“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可是被要求偿还这笔血债的凶手的后裔们,早已忘掉他们祖先这段兽行。

因为没有统一的领导,最后的胜利仍归于满洲人,汉人终于跟满洲人一样,背后垂下辫——这辫垂了二百余年,直到二十世纪初期,才跟清政府被同时剪除。不过汉民族的战斗力使满洲人变为恐慌,那时明王朝最末一个皇帝朱由榔仍在西南狼,云贵原一带山岳起伏,消息跟外界隔绝,清政府不愿再遇到扬州、嘉定那场面,它希望跟逃亡中的明政府议和,互不侵犯。但大汉吴三桂反对,他主张斩草除,并自愿当异民族主的先锋,清政府迟疑了很久才接受他的建议,朱由榔遂死于吴三桂之手。

——回溯十二世纪的往事,金帝国以雷霆万钧之力南侵,却只能推到淮河为止。而它的后裔清帝国,却迅速地把全中国并吞,主要的原因是,金帝国在开始时便缺少得力的汉和汉兵团的帮助,以致完颜兀术虽然渡过长江,仍是一支盲目的孤军。而清帝国关时,已豢养了不少有力的汉和汉兵团,吴三桂更是摇着尾送上门的狗。很多重大战役,往往不是满洲人攻击汉人,而是汉攻击汉人。

清政府旗帜下最著名的三大汉,都被封为藩王,并划给他们广大的地盘。当时称为“三藩”:

清政府有一项最步的措施,是皇帝的儿不一定加封亲王。加封亲王后也不能取得采邑土地,也没有政治的王府组织。而这三个非皇族的汉藩王,却各据一方,成为半独立的局面,显然不是正常状态。连三大汉觉到,削藩不可避免。

削藩是中央集权和国家统一必须采取的手段,但中国历史显示的现象是,每一次削藩,都要引起一次激烈地反抗。一六七三年,尚可喜因为不能忍受他儿尚之信的横暴,向清政府请求退休,推荐尚之信继承他的王爵并接替他镇守广州。当时的皇帝是福临的儿玄烨大帝,他允许尚可喜退休,也允许尚之信继承王爵,但不允许尚之信接替老爹镇守广州,他说:“地方官职,没有世袭的规定。”吴三桂、耿忠(第一任藩王耿仲明的孙儿),听到消息,发现气氛有异样,于是他们也请求同时退休,目的在试探清政府的态度,希望(并相信)中央会留他们。清政府对这件事十分重视,有过激烈的争论,了解一旦真的撤藩,三个大汉一定叛变。二十岁的玄烨大帝持撤藩,下令接受他们的请求。三藩果然叛变,刚刚安定下来的中国,再陷于混战。

三藩推举吴三桂当领袖,当时正在剃发令之后,汉人的民族情沉重而蓬,全国各地人民纷纷割掉辫响应。清军节节后退,后退到黄河一带,仍不断遭到沮丧的失败。可是,有两个重大的因素使形势不久即行倒转,一是吴三桂的汉招牌太过于响亮,不能发明确的政治号召和建立的领导中心,他既引导满洲鞑靼关,又杀掉朱由榔全家,使他不能利用明王朝的惯影响力。他只有自己当皇帝,但在这个要关,新兴的政权无法上产生向心作用。二是吴三桂老了,有老年人最容易发生的过度小心保守的心理状态,不敢采取冒险行动。他要求绝对的安全,但世界上本没有绝对安全的革命和叛变。

另一个因素是,吴三桂的对手是玄烨大帝,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英明的君主之一,年轻气壮,有刘豁达大度的襟和李世民知人善任的智慧。

混战九年,一六八三年,三藩全被扑灭。耿忠、尚可喜以及吴三桂之孙吴世(王番)(吴三桂已病死)全族决。

从一六八二年饥民暴动,到一六八二年三藩结束,改朝换代的战争历时55年,中国又归统一,而且立即现了一百余年的第三个黄金时代。

十中国第三个黄金时代

第三个黄金时代,始于本世纪(十七)八十年代,终于下世纪(十八)七十年代,距七世纪第二次黄金时代,恰恰一千年,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候。

但大黑暗并没有过去,那沉重的污染不会这么容易一下消失。只不过被满洲人劲活泼的新的生命力,暂时驱逐到一旁,犹如一个雨季节中,忽然现几日晴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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