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什么地方，你以为尽会有光，实话告诉你吧，那边是一个更大的垃圾理场。”

“谢谢你，我也觉得说得特好。”

“嗐，别闹了，我哪有那么厉害，我是听来的。”

这些话是秃鹰说的。虽然与原文不尽相同，秃鹰应该不介意我加上一我的个人风格。

然后我就开始谈起秃鹰，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发现和小麦聊天就像女孩织起衣，没办法停。

以前我提到秃鹰时，也许会让人觉有惨的意思，那一定是我表达得太煽情。说真的，秃鹰是一个心理健康者的楷模，除了骨质疏松症以外，再多的失败也别想叫他低，他的自我觉非常良好，回忆往事的觉更好，回忆到他的青年阶段时尤其好上加好。

青年时代的秃鹰到底有多好？简单介绍，他是一个很帅的白王，兼一个才，又帅又天才的年轻秃鹰不只在中学教书，简直还是一个万世师表，风化雨的事迹有他的日记为证，据日记里补述的自传，他为了教化更多世人，就发奋写诗，写的诗好得不像话，他慷慨送给这世界许多富哲理，听起来又很悲哀的佳句“走路是一连串的防止跌倒”“每一次睡眠都是为了与明天保持距离”总而言之，生得太晚是我们的错，所以只见到秃鹰又老又丑，每天努力申请份证，每一次睡眠前必写冗长的日记，日期虽然是当下，但场景远在天边，秃鹰展开形而上的翅膀盘旋，永不离开他的鸟大的祖国，他的人间蒸发的故土。

盘旋让秃鹰想起更多往事，他的教员得太了，人家就请他教授，教授职还是不够彰显他的杰，所以人家脆请他当校长，但是他淡泊名利，为了学术自由，宁愿一个潇洒的哲学家。

秃鹰的回忆录到此为止，包括我在内，再也没有人听得下去。

这么说吧，可以确定他与哲学相关的地方是：叔本华的发型、卡夫卡的力、苏格拉底的贫穷和伏尔泰咽气时的龄。秃鹰真的太老了，果然有一天他倒下了，毫无预警，也没有人到意外，他连续许多天无法，没死，他的心脏渐渐衰竭，偶尔还停摆一阵，没死，秃鹰失去了提笔写日记的力气，但是他还能读。

每次去探望秃鹰，他都是同样在床上，和小麦差不多，不同之是秃鹰前一定搁着翻开的日记本，他的屈折的脖颈正巧构成一适合阅读的姿势。日记是用母语写的，没人看得懂，这并不妨碍秃鹰翻译来，再迫我听去的兴致。

一百四十一本日记，秃鹰最喜的是第二本，就算倒背如他还是不释卷，那本日记像个九戏院不断重映他的青年华。那时他的国家一团混，他和每个血青年一样，满脑都是国家改革的理想，那时他还没变成一个国际人球，那时他曾经被珍过。秃鹰特别留恋的一刻，就在他折了页角的那篇日记里，某年某月某一天，他真的洒了血——跟政治无关，只是一场街混混小械斗，路过的秃鹰右腰挨了一枪，弹像特技表演一样从肾脏旁过，避开了肝脏的每一条动脉，在他的前腹凿开了。

所有的官都健在，但是当时的消毒技术不良，秃鹰陷烧与拉松式的昏迷，没死，医生不放弃抢救，朋友们也都来了，他们全都是诗人，全都不肯再离开，他们日夜陪伴在秃鹰的床边，其中一个特别的女孩，上十几天的功夫，左手握着秃鹰的手，右手执笔写下了长篇情诗，期间还要不时她的玉手，和大伙一起手牵手为秃鹰祷告——画面听起来不错，但秃鹰以一让我非常受不了的作译文，一再调这个镜，而且多次朗诵这页日记的最末段，到最后成了我脑中魂不散的一景，还附有旁白音：

“…然而在这污浊的世界里，是什么让存在显意义？只有，是一希望的微光，只有过，吾愿方才足矣，所以这长路还未竟，无需再为我不安，亲的朋友们，静候吧，现在能治愈我的只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