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这样问的人，显然不太了解我们的南晞。

功课当然糟得不同凡响。初级语文教材对她毫无作用，要她造句，她自由发挥野脱缰，扯得尽兴了，忽然又用韵脚整齐的诗写大篇文章，要她解答简单的数学题目，她在有限的空格里涂写混的程式，仔细一看，是好几个年级才懂的代数运算，这类情况，让学校给不好成绩，我们无话可说。

品呢？相当不良，南晞在寝室中开起便利超商，以黑心的价钱，贩卖生活货品给同学，而同时许多教职员的财却从宿舍里、从办公室，甚至从上不翼而飞，由此可见，河城寄给南晞的生活费太抠门。

南晞让学校多疼？有一封校方寄来的愁惨信函可以为证，这封信标明“致南晞监护人”完全没拆封就被扔了垃圾桶，也就是说，由我接收。

整封信缕述南晞犯下的各小病，闯的各小祸，啰唆的程度让人大开界，更别提那作的文笔，例如：“该生令几位教学经验丰厚、素来以饶富心著称的师长泫然泣”一句话能说得这样七拐八转，难怪南晞要造反，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告状说，南晞差哭了几个老师？

怎么差哭的，信中没提，但也不难想象，问题在南晞的睛。

她的睛，和别的孩不一样，心智不够的老师们，只要被她认真地注视，几秒钟神接，那些哄骗小孩的伎俩，那些不小心误人弟的秘密，我们的南晞就全看穿了，看穿之后居然还笑了。

那不是一双普通的睛，像是可以透视障碍，直接看去最真的心灵。那是我知最接近永恒的东西，人会老，万会变垃圾，整个地球最后会消耗到只剩下焦土，但那样一双睛里的光亮却不可能消失，多变成沉船里的珍珠，岩层中的钻石，世界的废墟映照去，折来，又成了一片虹彩。

我们的南晞离开了几年？五年。五年来我的内心就像是老的膝盖一样，一到秋冬就犯疼，直到一个多月前，又撞新的淤血，真不幸，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我就是站在这河岸边缘，看着那辆气派的轿车缓缓靠近。

早先这车城时就已经引起我的注意，它显然在城里逛了一大圈，不知为什么，最后驶来了垃圾场。

车就停在河边，一个年轻女人从后车窗探了，好奇地左右张望。

我一时还以为她是南晞，女人的睛里，有一我无法解释的机灵，像极了南晞，可南晞只是个十七岁的顽少女，而这位小至少也有二十几了，她的外表该怎么形容？很自然的薄妆，很清秀的五官，很有钱的人家才穿得来的淡雅衣衫，她浑上下就只差没贴上一个标签——“这个人不属于河城”

女人朝司机代了些什么话，就独自下车，开始沿着河岸慢慢散步，直到一个小河湾边缘，她偏着凝视河景。

我知她在想什么。

一般人提起河城，总说这边是光秃秃的不之地，但前的景象全不是那一回事。

别说河岸边了，就算是整个河城，也都像野兽发了情一样，每一块土壤都开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