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朵摘下来丢在地上也活得上好几天，这可远观而不可近闻，香得叫人昏，不知是谁献殷勤，连枝带叶攀下送给这位气质好风度好模样也好的辛先生。我把瓶跟其余一些垃圾一起装了，推车回垃圾场，天这时也快要暗了。

才回到垃圾场，就有人沿着河边一路喊我，一个矮个男职员小跑步追来，到我面前时得不像话。

“，楼梯间一瓶，”这男职员满脸艰苦说：“你收走了是吗？拜托，拿来。”

“是有一瓶，我找找，怎么一回事啊？”我先打开小棚的灯光，把手推车的尾拦卸下来，倒整车的垃圾。

“你拿来就是了，辛先生说的，”他开始动手陪我一起掏寻，这么不怕脏的职员还真不多见“他说，鲜，不应该丢垃圾袋。”

男职员的声调有窘迫，好像连他自己都知这句话有多傻。我们一起从一袋废里取瓶。

“不是不要了吗？”我问他。

“是不要，辛先生代，再不要把树上的剪下来在瓶里。”

“那请问我把扔哪？”

“…说是扔在有草有树的地方。”

“没问题，照办。”我耸耸肩，顺手拍了拍枝，保证将它们奉若上宾，我的晚饭时间到了，只要吃饱，叫我给办个葬礼都行，但是这职员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辛先生还要一些土。”他说。

“要什么？”

“土，土壤，地上的土。”他跺了跺脚下示意，又挥手指个大概的方向，是垃圾场前面不远，河岸边缘的荒地：“这一带的土，这边，那边，都给我装一，一小把就好。”

不要的东西不给我理，没人要的东西却又劳驾我费力，我从回收垃圾堆中捡几只空瓶，在职员的指挥下，开始挖掘。说到土，问我就对了，全河城的堆坑都是我铲来的，说我是河城的地质专家也不为过，我很快就填满几瓶最污秽最多腐泥的样品，以表示来自垃圾场的竭诚敬意，职员又跟我讨了纸笔，逐瓶写上标签才捧着离开，一路发“哐当”的声音。

看不见他的背影，但是那瓶声撩拨我的心情。总算知为什么辛先生的垃圾袋里，偶尔沾了些可疑的泥尘，害我漫天了许多猜想。原来他搜集土。

目前为止，这是我的研究工作中惟一的小收获，每天回到工作小棚，我搁下全杂事，迫不及待在台上抖开辛先生的垃圾袋，结局始终如一，我空前惨败。

辛先生要不是偷偷自备了一座焚化炉，就是存心找我麻烦，他的垃圾太纯洁，换句话说，太作，不吐实，我掏遍了最琐碎的细屑，所得只有：辛先生和大家用一样的伙，有失眠的困扰，状况不错，喝大量的咖啡，没有烟酒习惯，讨厌质的蔬菜，就算是一张纸巾，也要叠得整整齐齐才抛弃，其余的线索，包括办公内容，一概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