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还告诉我，这位妹妹，本是北一女中的学生，但她不喜所丧灵的学校教育，所以念完二就不念了。当时全家反对她，但她不听，终于自动休了学。她跑到南乡下亲戚家里，在竹林和风声里独自住了几天。她自由自在的活着，她有勇气这样。她飘来飘去，但绝非不良少年，相反的，她程度好得很，她的知识很渊博，这和她的聪明与用功有关，她有两书架的藏书，书架上从"拓扑学"到拓本，从"板桥杂记"到版画，从"失乐园"(ParadiseLost)到"儿童的诗园"(ChildsGardonofVerse)，几乎一应俱全。"当然，"作家大学生特别补了一句。"你阁下写的书，也包括在内。"至于写作情形，不知，只知她常常写东西，但写什么，发表不发表，都不知。总之，她很神秘，她不太喜朋友。

当休学后，大家都以为她不会考大学的时候，她突然以同等学力的资格报了名，随即在台大哲学系的新生榜中，赫然现。如今暑假到了，她已经足足念了一年大学了。

"不能小看她。"作家大学生最后向我说。"她真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小女生。她的潜力莫测，真希望你能认识她。她叫叶葇，，柔的柔，上面加个草字。"

叶葇、叶葇，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名字。

这是一个跟我一样好的名字。我的名字叫"万劫"，也是两个字。二十六年前我一生，浩劫余生的父亲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他用这个名字，给他艰辛的一生了终，给我艰辛的一生了起。他把我叫"万劫"，大概意味我在劫难逃吧，但劫数难逃，却历万劫而依然存在，可见劫后余生的本事，也不在小。也许父亲起这个名字，别有更积极的意思，他可能希望他儿长大后能够"劫富济贫"吧，那样也好。总之，"万劫"、"万劫"，这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不俗气、有个，并且义长。如今"叶葇"这名字，也是如此。普通字典里找不到她名字，她名字藏在古文字典中。看她名字，就想到她来自古典、穿过古典，飘现代的时空。

"这名字很古典，"我说。"但也很现代。植学上有一葇黄，是穗状的一，像柳絮等都是。英文叫catkin或ament，叶葇的名字，就是这意思吧？"

"你的博学真吓死人。"作家大学生吃惊了。"我们可没知的那么多，我们叫她小葇，因为她真的柔柔的。很清秀可，不过有怪。也许你会喜她，不过我不知你们该不该认识。人间有一些人，实在不该认识才好，你说呢？"

"我在我书里已经说过了。有些人你跟他相见恨晚，有些人你跟他相见恨早，有些人你跟他本不该相见。你现在的意思，大概是指最后一。"

"我没这个意思，也有这个意思，我觉得小葇真该认识你，可是啊，像小葇这样的女孩，认识了你是多麻烦的事！"

"你说哪一麻烦？"

"我也说不来，只是觉，只是预。"

"那她就不要认识我吧，——让我来认识她吧。"

作家大学生笑了。她是的、善解人意的，我想她觉到我对小葇有了好奇的反应。从作家大学生的中，我也觉到她已知我知她有了这觉，她昧的回了我一笑。最后站起来，告辞了。我送她到门，她回过来，伸手，同我握手，用会意的神轻轻说："我会打电话给你。"

半个月后，她电话来了，轻描淡写的，约我到她家里看看她瞄画。"定要来噢！"她特别叮嘱了一句，于是，在第二天下午，我就了这客厅，一就看到了速写像。

"我觉得，"作家大学生一边喝茶一边说。"这张画像不如她本人好看。"

"你是说，叶葇比艺术品还艺术品？"

"可以这么说。这该怎么形容呢？这该叫——"

"该叫艺术的平方吧。何况，叶葇是立的，画像是平面的。这不但是平方，甚至该叫艺术的立几何了。"

"艺术已经够复杂了，你还数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