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找个木墩一坐下就痛苦地抱着，哗地下泪来，到莫大的耻辱。他从来敬排长，排长也从来敬重他。可是现在，正是他张凯站来揭发了他，这不是昧良心么！良心，良心，有时价值千金，有时不值一文啊！但正哭着，却听到地上树叶刷拉刷拉响，有个人缓缓走到他跟前，站了一会，而后，一只的手抚在张凯脑袋上，张凯抬一看，正是排长。吴廷英还是那样轻言轻语：

“张凯！党是公平的，一个党员，一切听从党理吧！”

“可是，排长，你没惜，你没错呀！…”

张凯抱住他的两失声痛哭。

这遥远历史对秦震简直是突然袭来的锥心之疼，心中如云沸腾，一下站立不稳。张凯大惊失，连忙扶着秦震，秦震却摆一摆手说：

“不要说了，往后的事我都明白了…”

原来那次会后，白天明就写了个报告，抄写了张凯揭发的言词，对全连无声的反抗却只字不提。报告就这样一级一级送到纵队党委。党委看了当然十分重视，可是，政治的人都撒下队了解情况，一时不人手，既然秦震来到那个师作战后总结，纵队党委就委托他就便理一下。谁知到连队，秦震没见到吴廷英。一问，说带一个班，到山老林里给伙房砍柴去了，不过坦然留下一张纸条，写：“人是我杀的，请组织调查理。”秦震不明其中蹊跷，又突然发生急情况，上要有行动，纵队一连打了几个电话秦震立刻回去。这样，秦震没顾上跟吴廷英对，他知全连护着他，可是他又承认自己杀人，他却没到吴廷英条上所希望的那样“调查”只来了个“理”当然，是个从轻理，给吴廷英一个记过分，立功当然告了。

据张凯说，从那以后，张凯与吴廷英的关系就非常微妙了。

张凯这人凭着他那闯劲，受到上级赏识，很快就提起来，而吴廷英背着那个分，从此走上一条坎坷的路。张凯成了上级，他能带着队伍猛打猛冲，可是遇上真正挠的事，还得请吴廷英指。

张凯说完匆匆走开了，剩下秦震一个人站在那里，浑冷汗，陷思。

历史，有时是多么宽容，而有时又多么残忍呀！

这是多么沉的内疚？

这是多么严厉的惩罚？

怎能想到在万里之外的南方，抢桥张的时刻，历史中发生过的一个偶然事件，竟如此地刺疼了秦震。使秦震无地自容。

吴廷英的厄运是我加给他的。如果我当时细心一些，或者把事情稍微搁置一下，也不致如此呀！

为什么？为什么？在人生的路上，总有那么些真正老老实实的人受糟害、受损伤呢？——难这公平吗？而这个不公平正是我所加给的呀！…

六

一大的震动冲激着秦震的膛。

一大的悲痛冲激着秦震的膛。

秦震一步一步走到木料堆那儿，扛起一杉木，立刻投抢险的洪。本来，作为一个统帅，他用不着这样的事情，但经过刚才心灵上大冲击之后，他觉得默默地什么心情会舒畅些。桥上铺设简易桥的人们敲锤、拉锯、绑扎钢，一片喧哗；桥下加固桥基的人们在凫游，在搬运，爆发一阵嘶喊。秦震来往跑了几次，突然听到司机小赵喊他，他扭一看，小赵在搬运弹药的行列里，正背着两个弹药箱，累得低着，弯着腰，向前蹒跚跋涉。可是，他还咧着嘴笑呢！秦震理解，小赵此时全浸透了作为一个真正军人的自豪，于是秦震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