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短促，很果决，风雨和黑夜绞在一起，黑夜和风雨绞在一起。上午，曾经响起的那一阵枪声，是我方前哨队与敌人发生了接，军里电令频传，促队火速前，但四野却又沉浸在静寂之中，这暴风雨，这黑夜，这寂静，在陈文洪心笼下不祥的影。“难敌人在暴风雨掩蔽下脱、逃遁了吗？”天神好像有意跟他为难，当他想到这里，风雨雷电更加凶狂。正在这时，秦震传来令人心惊的消息：军指率领两个团已经渡河，抓住敌人。命令陈文洪风冒雨跟踪涉渡，投战斗！——这是十万火急的命令。陈文洪立刻挥师前。不过，这当儿，雨太狂风太大，本来就跋涉不前，雨衣又缠裹住双。他一把把雨衣甩在地下，他一心一意就是要掌握住队，使他们有秩序地前、作战、追击、歼敌。可是夜如此漆黑，只觉得周围山崩地裂，天翻地覆，只听见隆隆的雨声和呜呜的风声。大地变成了急，一脚上来，一脚又陷下去。这时，从各传来“寻不到路了！”的报告。

陈文洪虎地一声喊：

“路靠人脚踩来！哪个天老爷会给你设桥铺路，准备齐全？”

不过，他立刻冷静下来，因为他自己前也找不到路了。他上命令：“停止待令！”警卫员找到一个小山坡，把他拽了上去。这儿有大片竹林，竹竿给风雨打得倒伏到地面，竹叶在风雨中唰唰一片响。

陈文洪伸手取地图，几个参谋就把雨衣撑起来在他上搭了个防雨棚，可是风撕裂着雨衣，雨还是往下淌。陈文洪蹲在地上，在膝展开地图，几只电筒同时打雪亮的蓝光，光圈随着陈文洪的手指和光在图纸上移动。原来这条古老的大河，已经形成一片平坦辽阔的石滩，只有一条曲折宛转萦绕其间。大雨一下，河就漫溢来，淹没两旁各约一里之遥的河床，于是汪洋一片，你就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滩了。陈文洪传令找来的前队团、营、连的们都站在他旁边，围了一个圆圈，等待命令。

“卡——拉拉…”一声暴雷在陈文洪上爆炸开来，不知是什么缘故，电灯光刷地一下都熄灭了。“卡——拉拉…”“卡——拉拉…”接连几声成千上百万吨钢铁一齐砸断的声响。然后，等雷电过去，手电筒又发束束亮光，但也有几只灯泡的钨丝却震断了。

陈文洪大声吼叫：“不是路不是路，对准指北针，向南！向南！”

正在这时，一科长陈葵从前面骑跑来。这匹在泥里面，东奔西突，已经疲力竭，在泥泞中一面大声气，一面焦躁地打旋。陈葵不顾一切，将缰绳一撂，就飞下来，一脚扑通跌倒在洼里，他爬起，连泥带，跑上山坡向陈文洪报告：

“师长！山洪暴发！”

陈文洪哗地一声折起地图站立起来。忽然透过闪电雷鸣，他听到河那面枪炮声大作，看情形战斗十分激烈，倏地一阵冷汗渗透他的全：“军只带了两个团，后面山洪一截断，孤军作战，岂不危急万分！”

从报话机上果然传来告急的声音：

“九江！九江！我是秦岭，我是秦岭…”狂风骤雨，山洪暴发，如火的军情，这一切一切都像山崩、雪崩、天崩，一起压上陈文洪心。

在急风骤雨中，陈文洪摇晃了一下，小陈伸手想扶他，他发怒地一把甩开小陈的手。

他仰南望，透过迷雾一般的风雨夜空，几颗红信号弹在遥远地方一闪一闪发亮。

他的心隐隐地刺疼了一下。

这红信号在河南面升起，好像敌人有意对他嘲、挑衅。

他的颚骨像钢铁一般咬着，发定、镇静的声音：

“走！去看看大河，看看洪。”

他意识到，在这时，一个指挥员应有的位置和在这位置上所应起的作用。

陈文洪率领一小批人膛着没到小肚的来到大河边上。

他忽然影影绰绰看见一个黑人影站在那里。

陈文洪喝问：“哪一个？”

那人站在那里兀自不动，仿佛本没有听见，只在那儿寻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