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电报的内容，只模糊地意识到秦震受到很大的震动。他到十分意外。不过，黄参谋只看到了秦震神状态的一个方面。事实上，秦震的上常常变幻着两个形象：一个是老态龙钟，在苦难河中跋涉的形象；一个是迎着大自然的狂暴，迎着历史的风雨昂首阔步的形象。对于前者，这电报确是一个烈的刺激；对于后者，这电报似乎给了他无穷的鼓舞与无际的召唤。小吉普是由铁路工人用锁链与钢丝捆绑在平板车上的，它随着整个列车的震而震，秦震整个又随着小吉普的震而震，他从苦难、衰颓、悲哀等等沉重的字里霍然苏醒过来。于是，秦震上的第二个形象，成为现实生活中主导形象了。

他跟黄参谋说：

“放在这里，我还要看一看。”

他的声音又洪亮起来，恢复了一个级指挥员的威严。而后，他把那份电报的大意抄在一张纸上，然后细心地把那张纸折叠起来，珍重地放在贴上衣的小袋里。

狂风暴雨像一怪在撒野、肆。狂风刮得天崩地裂，像要把吉普砸个稀烂；暴雨像疯狂的海啸要把吉普卷落永劫不复的渊。

黄参谋又一次劝说：

“首长！还是搬到中型吉普…”

几乎同时，秦震严厉地说：

“取图纸！”

秦震为了展看军用地图，退到吉普后座里去，顺手把那份电报还给黄参谋。黄参谋无可奈何地坐在吉普前座上，用一只手张开雨衣，挡住泼洒来的雨，一只手亮手电筒。雨在雨衣上、车篷上、风挡上敲得篷篷响。就在这黑得莽无边际的原野上，这一雪亮的灯光凝聚着几乎可以征服整个宇宙的烈的力量，它随秦震目光的移动而移动。秦震俯在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他伸的手指，在地图那弯弯曲曲的标志线上慢慢移动。这时，他的力、智慧，以至全副生命，都落沉的思索。

灯光照明整个吉普车厢。这个方形的车厢里，一切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一个地方挂着装军用地图和日记本的（正在观看的华中前线地图就是从这里面取来的）。一个地方挂着绿乌壳似的壶，还有他的“蔡司”望远镜，一支连发卡宾枪，一支小巧的左手枪。还有一个绿漆铁的小书箱，里面装着《孙兵法》、克劳维茨的《战争论》等军事书籍和几本描写战争的苏联小说。所有这些东西都由警卫员心地绑扎固定在车棚架的梁上。尽如此，在这列车剧烈震之中，还是摇晃着、碰撞着，叮当作响。这辆橄榄小吉普，正如秦震所说：

“这就是我的指挥所，我的办公室，我的温的小案呀！”

多少年来，一匹，一个大褡，一个小褡，就是他的全家当。后来，小吉普代替了战。“伙计，这就是我的现代化呀！”

像从前调战一样，现在他迷醉于驾驶吉普。他不但成了一个优秀的司机，而且有了一发现：“汽油味是最好闻的味，你闻一闻，不比骆驼牌香烟差！”每当这样意趣横生地和人争辩时，他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泪，像个孩一般天真。

秦震凝然不动，陷思。他前已不是一张地图，而是南方的连绵的山、险峻的峡谷、激的河、泥泞的小路——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细线都成为活生生的地形地，他寻找到华中前线先队陈文洪、梁曙光师行军的位置，他仿佛亲看到、亲到队艰难跋涉的情景。他也不抬地问：

“前线气象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