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往前朝人自老，

悯忠寺，就带着这样悲怆的世，从历史走了下来。在十四世纪，当悯忠阁还没倒塌的时候，一个生在元朝的第一个皇帝时候、死在元朝最后一个皇帝时候的老人张翥，曾为它留下一首哀婉的律诗，那是：

们生前解决人神问题、死后理人鬼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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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怜城南苑，

法源寺的和尚，也是如此。

十三世纪，南宋也亡了。一个江西的士谢枋得，参加抵抗蒙古兵失败，妻被俘。他隐姓埋名，在江湖上算命，他不肯用元朝的钱，只肯收米面等实，给他钱，他就生气，丢在地下。后来被发现了，他逃到福建，藏武夷山中。元朝统一中国后，为了笼络汉人，到江南访求宋朝的遗士，跟它合作，名单开三十人，谢枋得在里面，邀功的官吏找到他，迫他北上。到北京后，他被安置在悯忠寺，他看到寺里曹娥碑，想到曹娥这个为了找父亲的尸，十四岁就自杀了的汉朝女孩，慨：“小女孩都能到，我不能不如你啊！”遂把自己饿死在悯忠寺里。死的时候，六十四岁。

金银阙诸天上。

锦绣山川一气中。

魂来沧海鬼为雄。

不同的是，法源寺在北京的寺庙里，有它特有的悲怆气氛。其他的寺庙，兴建的原因大多比较单纯，像隆福寺、法华寺，只是明朝皇帝应太监的请求，为了弘扬佛法，就盖起来了；像护国寺、普渡寺，是元朝丞相托克托、清朝摄政王多尔衮的宅邸，旧宅邸一改就完成了。法源寺却完全不一样。它从唐太宗死前四年盖起，目的就是追念为中国而死的先烈与国殇，它的悲怆气氛，从它原始的悯忠字样就已表。北京的寺庙名字，柏林寺、贤良寺、普济寺、广化寺、宝禅寺、妙应寺、广济寺、崇效寺、龙树寺、龙泉寺等等，都没有悲怆的意味，嵩祝寺、瑞应寺、大庆寿寺、延寿寺等等，甚至还洋溢着一片喜气。只有悯忠寺，它一开始，就表了郁与苍茫。它日后的历史，也一再和这气氛相伴。在它兴建后四百八十年，一个亡国的皇帝被关到里面，那是北宋的钦宗，他有着可怜的世，他的父亲徽宗，艺术家的成分远多于皇帝，在位二十五年，把国家搞得一塌糊涂后，丢给了他，他只了一年皇帝，就亡国了，然后了三十年的囚犯。在悯忠寺，他回想故国，在晓钟夕照里，过着痛苦凄凉的岁月。

百级危梯溯碧空

凭栏浩浩纳长风。

寂寞余落旧红。

在“寂寞余”的时候，开始了本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