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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失掉最好的半壁江山(3/7)

从第一战区司令里两个参谋的建议,批准掘开黄河南岸大堤以阻敌于豫东。蒋“以洪掩挡敌军”的命令,第一战区办,原件尚存南京二档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档案之中。六月七日,炸毁黄河铁桥,两天之后即在郑州北面的炮轰决,宽二丈,洪滔滔而下,造成华北平原的浩劫:淹没河南、安徽、江苏三省,损失财产当时银价折算约九亿五千三百万元,死人近百万,生还的六百余万人在汪洋泽国中挣扎,损坏耕地一千七百余万亩,并形成后患无穷的黄泛区。付如此惨痛代价,并未能阻挡敌人夺取武汉。百姓何辜,有此草菅人命的最统帅!

然而五十年代何应钦刊印“荷蒙总统蒋公定”的《八年抗战之经过》一书,竟想一手遮天,掩盖历史真相。书中记一九三八年《陇海路沿线之作战》一段中有谓:

六月五日我放弃开封,敌分攻中牟尉氏,该两地亦于六日失守,随即扰新郑,七日敌轰炸黄河堤,赵附近河堤崩溃,经中牟尉氏沿贾鲁河南泛,敌我遂沿黄泛两岸成对峙形势。

这段话最令我们注意的,是“敌轰炸黄河堤”说由于日本飞机炸了黄河堤防,所以“赵附近河堤崩溃,经中牟尉氏沿贾鲁河南泛,敌我遂沿黄泛两岸成对峙形势”乍看起来,这话没什么不妥,细想一下,就破绽见矣。想想看,本来中国军队是一路败退的,突然间,日本飞机炸了黄河堤,河泛滥之下,敌我双方“遂沿黄泛两岸成对峙形势”这无疑是说,河泛滥,把敌方攻势阻止了,因此我方占了便宜,但是,河泛滥是敌机炸堤的结果,敌机为什么要炸堤跟自己过不去呢?

《八年抗战之经过》这段话,事实上,是地地的谎话,黄河堤被炸,没有错,错的是炸它的,本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国人自己。——是蒋介石下命令的一桩大惨事!(蒋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一日致程潜电,命令“须向民众宣传敌飞机炸毁黄河堤”原件藏南京二档馆国民政府战史编纂委员会档)

这一惨事,最早落墨于传记书刊者,倒是国民党宣传长董显光的《蒋总统传》。书中明言:“我方将郑州的黄河堤炸毁,以滔滔之对抗侵略的敌人。”(页二九三)但是董显光声声都是敌方的损失,却绝不提我方的损失,这宣传,固然用心良苦,却也技术奇劣。因为河是没有睛的,岂能只淹日本人,不淹中国人哉?到了《蒋总统秘录》时代,国民党的宣传有所兼顾了。《蒋总统秘录》在“日军溯长江攻”一节下,虽然在宣传上对敌我损失都有所兼顾,但是“洪淹没了田地,民众生活难免受到影响”(页一四四)寥寥数语,还是轻描淡写了的。到底中国“民众生活”受了多少“影响”?蒋介石下令炸堤,造成的损失可分前后两阶段,前期的损失以一九三八年为主,后期的损失以一九四三年为主。前期一九三八年的炸堤,使黄河改淹二十余县,平汉铁路以东的广大土地,尽成泽国。其中十一个城市遭到淹,农田和作多被冲毁,四千个乡村全被淹没,两百万人离失所,淹死的人数接近一百万;后期一九四三年的损失,是一九三八年的后遗症。由于河冲毁了农田和作,再加上政治腐败,终于引来了一九四三年的河南大饥荒,大饥荒的人命损失在五百万至一千万间。报这大饥荒的,首先见于一九四三年二月一日的《大公报》。《大公报》上先刊一篇《河南灾情真相》的报;第二天,又刊一篇社论《看重庆,念中原》。“看重庆”是看重庆国民党大官家的酒臭“念中原”是念河南五百万贫苦老百姓的饿死骨。照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十四日国《国家询问报》(NationalEnquirer)所刊载的估计,一九三八年淹死的中国百姓有一百万,日军只有几千人,一九四三年的大饥荒中国百姓死了一千万!——一颗原弹杀死的日本人也不过十万人,蒋介石杀自己同胞,这一次就是一百颗原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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