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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ruan李敖回忆录1970md(3/7)

是双至的。我对双至有一个怪解释:当祸本一至的时候,凡夫俗上另一至,另一至就是苦恼自己。凡夫俗遇到祸事,立刻直接的苦恼自己的反应,于是祸上加祸,自然就双至了。我的办法是:我遇到祸事,第一就告诉我自己:“我决心不被它打倒,相反的我要笑着面对它。”这样一来,我就先比别人少了至少一祸。绝不合祸,这还不够,我要把祸本给“值四票价’,这才满意,什么是“值回票价”?《史记》晏列传,司迁说仲“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这是我最欣赏的一本领,化祸为福、转失败为成功,对人生说来多么重要!“人生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低手对不如意的事,是唉声叹气;手对不如意的事,却能化成对自己有利。人要修炼到这一段数,才算炉火纯青。炉火纯青的人,不论在八卦炉里、在八卦炉外,都是一样逍遥。基于这达者者的人生观,我在被国民党禁过程中,一直表面上悠哉游哉,骨里却用尽心机,化成对自己有利。其中最有趣的一件,是我吃警察的一段故事。

在长达十四个月的禁过程里,最早担任跟踪我的,是台北市警察局大安分局派的警察,一开始是两人一组,我本来就是喜在家的人,被跟踪后,尤其懒得门。跟踪我的警察在我家门,缺少运动(跟魏廷朝的是运动过度),益复无聊。他们打发无聊的方法,是聊天、逗小孩、看过路行人和抬对我的四楼东张西望。他们的名字,我当然不能全知,为了辨别,我就给他们一个个暗起外号。有一组外号叫“胖”与“小”的,好像最坐立不安,耐心最差,我在四楼,隔着百叶窗,用望远镜偷看他们的一举一动,煞是有趣。1970年4月7日的晚上八四十五分,楼下有撞车声,不久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原来是“胖照他们的规定,跟监人是不准同被监人打的,但是“胖”满脸难为情的,终于向我开了,他说:“李先生,真抱歉真抱歉!真抱歉!来打扰您,您知我是什么的。我俩在下面,刚才一个去大便,一个去小便,正好没人在,小店的小孩,趁机跑到我们汽车里,发动达学车,一下就冲到您停在下边的车后面,撞坏了您的车。请把车钥匙给我们,我们保证为您修好、保证修好,务必请李先生原谅!”我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等我下去看看。”我下楼后,看到我的车侧面被撞伤,那时我的车也旧旧的,我心想:“这回被撞,索大修特修大容特容一次吧!”我对“胖”说“没关系,没关系,明天再说吧,明天你请区警察来同我谈就是了。”

那时的区警察叫罗翼飞,是个湖南人,人不错,跟我较熟。第二天,他果然来了。他说“胖”拜托他来歉,并表示“胖”要把我的车开走,修好后还我。我问他到底车是怎么被撞的?他说本不是一个大便一个小便去了,而是‘小”不会开,在楼下无聊,要“胖”教他开车,不料“小”一开就一档猛轰油门、速起步,车就冲来,冲到李大爷的车上了。我说:“‘胖’闯了祸,竟还想瞒天过海,他妈的太可恶,我要收拾收拾他们。这个车,我要自己修,我才不要他们去修呢,他们修,还不是找到附近老百姓的修车厂,吃老百姓,修了也不会好好给钱,这怎么行!我要自己修。修多少钱,由他们照实赔我。”区警察见我持,只好请我开估价单给他,就告辞了。

那几天,我有残余日记如下:

4月7日(星期二)

夜八四十五分撞车。

4月8日(星期三)

罗警员来。夜魏谢来。警员半日讲习用望远镜及Bug。

4月9日(星期四)

下午谢来,言调查我与什么委员会的事。

4月15日(星期三)

[区警员来,]我撞车修车估价单给他,并持说不能让我的保险公司赔,同时不准他们代我取车,因为不相信他们不向修车厂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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