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都差不及格。原来中文是叶庆炳教的，第一次缴作文，他虽在班上公开夸奖李敖的作文全班第一，可是我一直讨厌他，认为他没有学问却装腔作势，后来我拒绝背书，他声言给我不及格。他的老师——中文系的郑骞在旁讲了一句话：“李敖的中文不及格，谁的中文及格呀？”叶庆炳有所顾忌，给了我六十八分，我大一总成绩，第一学期只七一·三一分，第二学期只六五·四五分，成绩之烂，一望而知，可是“不畏浮云遮望，自缘在最层”我始终自喜我有学问，只是不屑上课和应付考试而已。

我在中学时，偶尔在路上碰到一位女学生，清纯无比，睛不大，但在情之中，透视一片灵光。慢慢知她住我家附近的存信巷，家里很穷，父母在家开一小杂货店，每逢星期日，全家在思恩堂礼拜。她就读的学校是台中市中，比我低一班，功课极好。我三时休学在家，写了很多情书给她，每封都称呼她叫“罗”都等她在放学经过的太平路上面，可是不说一句话。我台大法学院后，情书改由我在市中念书的大妹转，每封都谈天说地，都很长，有一封长达八十三页，后来因故中断。爸爸死后，她写信给我，于是重续前情。我重考台大文学院时，她考台大理学院化学系，住女生宿舍，我却没去找她，还在写信。直到有一天，她约我在夜的校园相见，从此陷恋。碧潭泛舟、傅园过夜、图书馆双双。…到是两人的影。有一段时间我送报。送全台大各单位的报纸，早上未明即起，骑车到火车站附近贩报地以现金批来报纸，就地折好好，再赶回台大，等到送到女生宿舍时候，她一定等候在门，双手奉上为我冲的。情好到这程度，不但同居，并且在大二时，她脆转了化学系，转了历史系（在她转时，有一个化工系的学生转化学系，就是李远哲）与我同班了。不过，相恋得太满也就是晴圆缺的开始，我的信仰和穷困，构成了我们分手的主因。信仰方面，我不信宗教，并且态度定，而她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我没有蒋介石等人的本领可以为女人改变我的信仰，这下构成她父母兄妹激烈反对我的借，当然，更基本的原因是我太穷，并且毫无将来会变得有钱的迹象，这对开小店的她的家人说来，诚属不快之事。她有一次告诉我：“1949年刚来台湾时，家里一贫如洗，妈妈了一双布鞋，叫我沿街去卖，我看到一位大的先生，很胆怯地上前问他可要看看这双鞋，不料他大吼一声，表示不耐，吓得我哭着回来。”还有一次她的脚踏车丢了，她痛苦极了，写了一大篇文章，题目是“还给我吧，请你！”发表在香港版的《今日世界》杂志上，文章哀婉、凄楚人。家境的艰苦，似乎使她的父母加了反对异端李敖的敌忾，我和她有一对石印，她父亲发现了，把有她名字的那颗印，磨去名字退还给我；而她的母亲则说：“你将来阔到了总统，我们也不上你门；你将来穷得讨了饭，讨到我们家门，请你多走一步！”使我对虔诚的基督徒的作风，有了极的印象。“罗”的功课各科都好，考大学时，中文作文近九十分，台大中文系主任台静农后来告诉我：那届中文作文，以那篇文章得分最，他们原以为是李敖作的，不期竟自“李敖的女朋友”之手。由此可见“罗”在中文上的功力。以那功力，与我互写情书，内容彩，可以想像。不过这些信都烧掉了。“罗”送我一个本，原来整本抄的是朱光潜的《给青年的十二封信》，她中学时没钱买书，那时代也没有影印机，所以她就手抄了整本书。她的字迹秀丽、思路捷、聪明过人，读英文诗，三四遍即能背诵；我生平女朋友不少，但是论神、论才气、论聪、论慧黠，无人能其右。两人分手之夜，她把内送给我，纵《红楼梦》的袭人亦不若也。

“罗”的离去，使我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那时我年轻，一天晚上吃了一瓶安眠药，被同房的翁松燃发现，拉我去台大医院洗。在我《大学札记》、《大学后期日记》甚至《一个预备军官的日记》里，可以很明显看到我怎样励志自勉，度过那最大的困境。其实，度过的本方法不在励志自勉，而该赶李代桃僵、赶以新的情人取代旧的，一如桃没了，解决之不是励志自勉桃多不好吃，而是赶吃起李来，有李好吃，自然对桃有抵抗力，不再沾恋。不幸的是，有三四年之久，我一直未能成功地达成这一转换。在大学后期，我跟同班的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