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使他们勇于献、勇于殉，心之所善，九死无悔。但是，他们对他们献、殉的对象，却由于“目的”未免沦于“方法盲”他们之中智慧人的，一旦成为狂飙运动的狼余沫，在百尺竿，更一步的当，他们必然会有所觉悟，这是很自然的。严侨是共产党，但却是陷在台湾的，他脱离了红的磁场，孤单地局促在蓝的泥淖，在日新又新的成长下，以他的智慧，一定程度的觉悟，是可以想像的。这觉悟也许没有《修炼失败的神》作者那细腻、也许没有《新阶级》作者那沉，但是严侨有他自己的特。那特就是尽他有所失落，但他并不因失落而脱离；相反的，他要归队，要归队去重建那父母之，一天晚上，严侨又喝醉了酒，他突然哭了起来，并且哭得很沉痛。在情稍微平静以后，他对我了最重要的一段谈话：

我不相信国民党会把中国救活，他们不论怎样改造，也是无可救药，

他们的儿烂了。十多年来，我把自己投一个新运动，我和一些青年人

冒险、吃苦，为了给国家带来一个新远景，所以我了共产党，我志愿偷

渡过来。为我的信仰那最难的一分。可是这两年来，我发现我变了，

我的神好像飞向那自由主义的神像，可是我的却永远被一个党锁住，

被另外一个党监视，这是我最大的痛苦。虽然这样，我还是想回大陆去，

那里虽然不满意，可是总有一“新”的气味，有朝气，对国民党我是始

终看不起的，它不我去自首！现在我们的名册里并没有你，可是我想带

你回去，带你去共同参加那个新尝试的大运动，这个大运动是成功是失败

不敢确定，但它至少牺牲了我们这一代而为了另外一个远景，至少比在死

巷里打的国民党痛快得多了！

由于他有那样的背景。那样的偷渡经验，我相信他说的，我答应了跟他走。我当时梦想我会参加一个重建中国的大运动。可是梦想毕竟是梦想，半夜里五个大汉惊破了他的梦和我的梦，他被捕了。这是1953年的事。那时候严侨三十三岁，我十八岁。

严侨被捕时我还不知情，第二天的中午，爸爸从一中回来，说到一中传严侨被捕的事，我听了，十分伤。我的伤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照顾严师母和三个小孩。那时1950年生的大女儿严方才三岁，儿严正尚小，小女儿严谅还在怀里吃。我跟严师母商议多次，一筹莫展。我那时休学在家，只是三上的学生分，家里又穷，没有任何收，实在愧无以帮助严师母。我只好饿早饭不吃，存了一些钱，送给了严师母。后来我爸爸知了，严肃责备我不可以这样：“严侨既然被捕了，谁还敢帮他呢？”这是爸爸的理由。这理由是缺乏同情心的，但是在国民党的苛政下，同情毕竟是一到黄河洗不清的“危险品”在影幢幢的株连下，残存的一些德品质，也就备受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