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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京太原1937mdash(7/7)

丙以后,我的课外书读得愈来愈多,成绩已脱颖而。1947年十二岁念六丙时候,我当选班上自治会主席,又是学校图书馆馆长、又是模范儿童,那时詹永杰在六甲,已经成绩不如我了。王恒庆老师跟我们同学情极好,但有一次被我们气得赌气不教了,走教室,我跑去,把她迎面推了回来。王恒庆老师是我小学时代最怀念的老师。我小时候,长得“真人不相”面目慈祥,同学们给我起外号,叫“老太太”王恒庆老师也这样跟着叫,她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由此可见。王恒庆老师生小孩时候,她的哥哥来代课,此公材很,写了一手整整齐齐的黑板字,为我生平仅见。他在我作文上批“意短情长,允称佳作”给我最大的鼓励。他最喜讲《聊斋》故事给我们听,陆判也、织成也,把《聊斋》人讲得鬼气森森,最令我们倾倒。

教劳作的老师外号“老”是齐白石的学生。他宿舍里琳琅满目。艺术奇珍甚多。他教我们刻印,第一次我刻“竹报平安”四个字,刻得不错。有些顽的男生不肯刻,只用朱笔偷偷描成印文,去骗“老”“老”一看,劈就揍。顽的男生们个个恨他,在劳作课前,常常用笔画“打倒老”图文在镜上,再用镜日光照在墙上,好像电影一样,全班大笑。不久“老来,追查此事,又是一个个狠揍一顿。

最令我魂牵梦萦的,是在新鲜胡同小学中,有我神秘的初恋。这女孩叫张英,北京人,长得清秀脱俗,长形的脸,睛不大,但是晶莹而有灵气。她瘦、情温和,是最最可的小女生。功课也好,尤其写了一手好字。我最初到她的存在,是在四年级的时候,她在我隔班上。五年级后,她和我同分到五丙,老师排座位,一度还并排在一起,令我到一莫可名状的快乐。六年级后,她和我较熟起来,下课回家,偶尔走在一起,童军在校门站岗时候,她也和我一组过,她穿着女童军的制服,姿态优,令我心动。我只看她哭过一次,是一次考试没考好,我一路安她,看她泪。看她楚楚可怜,非常喜她。我图书馆长的时候,她我副手,有一次犯了小错,我开玩笑,拉住她的手,轻打她手心,她装得很疼的样,给我的快,令我毕生难忘,对张英,我从来没有表示我对她的情,我把一切都遮盖住了,我不知她是否知她是我魂牵梦萦的心底的情人,我一直把她视同我的初恋情人,虽然这次初恋,实在没有什么实绩可寻,但它一直在我心底,充满了丽的回忆。我一生忧患,所存丽的回忆无多,但是对张英的每一件,都是令我最温馨。最神往的。人生一世,能有这样清纯的、单一的回忆而不掺杂任何俗情与尘网,洵属罕见,而它却是罕见中的极品。我一生中的许多经历,都不想重过。但是如果时光倒、少年可再,我梦魂所依,除此而外,却无复他求。——只为了她是我第一个小女生、只为了她是我永恒的小情人、只为了那一段少年奇情、只为了那一场梦无痕的初恋,我愿在时光倒中停止,在停止中死去,我并不希冀她我的朱丽叶,但我若能长眠在她怀里,我就宁愿不活十三岁以后的我了。

1948年十三岁,小学毕业了。毕业前碰上姥姥去世,所以我对张英和其他同学都在意料之外没有再见了。直到四十年后,小学同学章棣和随中央响乐团来台,他是团中的首席双簧,带来了詹永杰的问讯,我才跟永杰恢复了联络。永杰初一就加了中国共产党,现在到大学教授,我看到他们和鲁老师的合照,顿觉往事历历、恍然如昨。我侧面打听张英在哪里,但是没有答案,也许他们不愿把答案给我,朦胧下去也许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小学毕业后考中学,我考了四中和师大附中,都考取了。四中还考了第一名,爸爸代我去看榜,他从榜尾看起,愈看愈心凉,没想到状元当的,竟是自己儿。事实上,我的家人并不完全知我的实力,我从小酷读书,并且文科理科都好。我受了顾均正《少年化学实验法》一书的启迪,在小学六年级就有了私人的理化实验室。我刻了一个木营—“李敖实验室”保存至今,藏书中还有《化学仪制法》、《儿童实用科学大纲》等,也保存至今。后来离开北京,实验室没经费了,我的兴趣便向文科一面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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