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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叠纪(3/7)

相碰,通通作响,我们就知是他来了。坐牢的人听觉都非常锐,锐到可以听牢门一开,开的是第几号房或大概第几号房。这生存能力的离奇,没坐过牢的人是难以想象的。黄中国原住第九房,和李政一同房,他因为案很小,又没有共犯,就被调外役。外役是囚犯们最羡慕的工作,因为他们住的牢房房门白天不锁,他们可以在走廊或院里走动、可以烟、可以看到家属送菜时包菜的有油的报纸、可以趁班长不在时同别人偷着讲话…人一到外役,大家就知他案不大、案情也简单,黄中国自然也如此。

我在第二房从二月住到七月,在袁耀权被判无期调走后,就一人独居。七月里修房,我改调十一房,十一房是大房,"容积率"五人,但我亲见过关到十一人,我不知他们是怎么睡的。我住十一房后,改关三人,另二人是第三房的李国龙(辅仁大学学生)和时运(山族县议员,我开玩笑,说他的名字读起来像"狗屎运")。李国龙是我的小兄弟兼崇拜者,时运与世无争(至少与平地人无争),由我老大,三人相依为命,倒也痛快。一九七二年七月十四日下午,忽然外面哭声大作,远远地听到一个人连哭带喊,渐渐过来,中间还夹着脚镣拖地之声。不料到了我们房门,忽然房门大开,一个大汉,满面泪、满、上赤条条、下只穿内、挂着脚镣,被监狱官和士官长一拥而。大汉不是别人,就是黄中国!黄中国一房就大喊:"李先生啊!

什么案嘛!他们判我死刑啊!"声音发自山东男低音的一嘶喊与绝望,令人悲愤、令人同情。士官长向我说:"李先生,我们老乡情绪不稳定,我们不得不偏劳你照顾他,代他写个状。"随即对黄中国说:"你别担心啦!有李先生照顾你,给你写状,包你无罪回家。几天脚镣,不算什么。"

黄中国听了,突然双膝跪倒,噗通噗通向我磕起来,大喊:

"李先生救命!李先生救命!"我赶忙将他扶起来,上都是他的泪和汗。我安他,说:"不要担心,有李先生在,一切都没问题。"就这样的,折腾了两三个小时,黄中国情绪稍微平静。晚饭到了,大家席地而坐,要开吃了,黄中国忽然从行李里掏五条,那天正好中午加菜,囚犯每人一吃一惊!黄中国分了两条给我,李国龙、时运各一条,他自己一条,就大吃起来,了无异状。饭后我向李国龙偷偷说:

"这家伙原来是政经分离的呢!判死刑归判死刑,大吃大喝归大吃大喝,两者互不相。现在你知他为什么那么胖了吧?"

黄中国加十一房后,十一房人丁旺了,不久来了胡炎汉(中正大学毕业,辅委会简任官)、黄毅辛(《中国时报》采访主任),后来时运调走、黄毅辛狱,又来了崔积泽(哥、黛郎和我共同的友)。整天跟黄中国相,发现他为人淳朴忠厚,他是山东莱的农民,识文字,在抗战胜利前夕,他只跑到青岛,去海军,但他不知那是"伪海军"(日本统、台下傀儡政府的海军),所以不久胜利,就变成了"汉"我笑他:"要汉好早啊!为什么日本人要完了才去汉好呢?"他苦笑说:"谁晓得呀!我们是乡下田的,只晓得去青岛海军,谁晓得是谁的海军呀!"黄中国因为了海军、上了贼船,在一九四九年,就因不准退役、跑到台湾来。后来他退了伍,辛苦成家,在吴兴街开了一家小米店,又因赌博纠纷,被他莱同乡打主意,想挖钱。大概黄中国有小气,不肯破财消灾,就被整起冤枉来,被诬告于一九四五年农历七月间,在共产党占领下的莱绕岭区,过共产党的指导员;后来派到辇至村地方、过共产党的小学教员。就凭这单薄的人证和罪名,就被警备总军法初审判决"死刑,褫夺公权终"了!黄中国初审判决的案号是"一九七二年度初特字第四十六号(61)秤理字第四二六九号",我仔细研究了它的内容,在一九七二年八月十二日,终于完成了"军法声请复判理由书状",我共分十四来为他喊冤。写成以后,黄中国对我激涕零,自然不在话下。

在为黄中国写状后两个多月(一九七二年十月二十七日),我在牢里翻到约翰·多恩(JohnDonne)的诗(Nomanisanisland,intireofitself;everymanisapeeceoftheContinent,apartofthemaine;ifaclodbeewashedawaybytheSea,Europeisthelesse,aswellasifapro摸ntorywere,awellasamanorofthyfriendsorofthineownwere,Anymansdeathdiminishesme,becauselami女olvedinMankind.Andthereforeneversendtoknowforwhomtobelltolls。Ittollsforthee。),译之如下:

没有人能自全,

没有人是孤岛,

每人都是大陆的一片,

要为本土应卯

那便是一块土地,

那便是一方海角,

那便是一座庄园,

不论是你的、还是朋友的,

一旦海冲走,

欧洲就要变小。

任何人的死亡,

都是我的减少,

作为人类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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