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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快意恩仇录株纪(7/7)

门撞弯、上面玻璃分飞,我的左时和都受轻伤,同车的洋鬼国人梅心怡(LynnA。Miles)膝血来。真够刺激。车祸原因是我开快车,正好碰到另一个开快车的计程车司机,所以,就顺理成章的来了一场"相见"。梅心怡看我在事后谈笑自若,当场替我拍了几张照片,他说他要洗来送人,叫人看看"文化太保"的镇定功夫。事后,一个五分局的警官察看双方的份证,一看到我的,就对我说:"吓,你就是李敖!我们有拘票,正要抓你,快跟我来!"我说:"跟你来可以,不过你们要抓我,却等到我撞车时候才找到我,未免大迟了吧?"他把我带到警局以后,叫我坐在外面,自己去向长官叽叽咕咕一阵,不料却被打了官腔,他慌忙来,向我歉,连称错了错了,后来我才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我被提起公诉时,检察官把传票发到文星书店,传我不到,警官以为我故意抗传,所以才要见我即拘。警官却不知,检察官早就找到了我,所以他这次丑表功,竟得表错在我跟徐复观的讼案中,有一妙事,即徐复观约我在法院开后一起喝咖啡,此中趣闻,我回信写给在澳洲的居浩然了:

…我们上次的笔仗,许多人(如范光陵、林语堂之)都说我们在"打情骂悄",他们真不知你我相思之苦!

台湾方面,许多人开玩笑说我你"同恋",我们这样心肝来心肝去,倒真的有一假成真的呢!上次我在台中跟徐复观对簿公堂,他对法官大力描写我们同恋的可能,他怕法官是白痴,特别加说:"同恋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在上面,一个人在下面…"结果法官不耐烦,大声呵止。我在旁边,实在忍不住笑。后来后,徐复观请我喝咖啡,我们谈到这件事,两人又大笑不止。可惜当时你不在场,你若在场,我们两人合力把他倒在地…该多好玩!惟一的问题是不知徐复观喜不喜洗澡,他如学王荆公(从不洗澡),那我们就划不来了!

那天开后喝咖啡时,徐复观心血来,说了一段真心话,他说:"你李先生真是怪人,你念古书,念得比我们还多还好,你却主张全盘西化,!如果你来宣传中国文化,你宣传的成绩,一定比我们都好!"徐复观说得没有错,我真是对中国文化最有理解的人。徐复观又说他当年对妻不忠在外养细姨的事,自承有"惭德",陆啸钊坐在旁边听了,一直笑,我也笑,我笑的是:这就是徐复观的厉害,他会以分但白方式表示他跟你肝胆相见,但是别有所图什么,你就得当心了。总之,我的敌人徐复观比同是湖北佬的胡秋原聪明多了,因此他可以两面人而人不易觉察来。殷海光"我被迫离开台湾大学的经过"文中,提到胡秋原、徐阮,并直斥其名,但提到徐复观就改称"某君",这就看徐复观两面人的功夫,他不像胡秋原那么笨,他知殷海光有其清望,不能完全打死,因此既斗争又联合,使殷海光衰病侵寻,他有份;但衰病侵寻后又表演问疾吊丧,他也有份,此公最拿手演这戏:在殷海光生前,打击殷海光;等到殷海光病了、死了,又冒充是他的知己,他一再发表改名"痛悼吾敌,痛悼吾友"等文章,并和殷海光的学生陈鼓应等串通起来,把殷海光描写成临终的悔罪者、临死前的对中国文化看法的转向者,这是对殷海光最卑鄙的诬蔑。殷门弟徐复观术中而不自知,被徐复观统战得七荤八素,真丢死人。

可见"学术与政治之间"的好雄,一旦混学界,就好像洲土狼(coyote)羊群,效果非凡之至。为什么徐复观可以又坏事又不被恶名?除了他的狡狯外,他也会闪情,不全是假,令人对他另相看,一九八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中央日报》载:三十九岁的工厂职工接瑞华,酒后观看电视连续剧,不知何故突然捣毁电视机,凌晨被家人发现上吊自杀断气命绝,其妻抚尸渤哭,悲伤逾恒云云。我联想到蒋介石当年从广播中听到李宗仁当选副总统时,曾捣毁电视机;徐复观从电视中看到梁容若著书得奖时,曾捣毁收音机。可见"自天以至庶人",虽诵圣人"不迁怒"之训,但动起手脚,却都好此也。只是收音机何辜、电视何辜,令人不解耳!但徐复观能有此动作,亦足发人一噱。更有趣的是《联合报》驻日特派员司桑敦告诉我的故事。司桑敦说:"徐复观虽然年轻时在日本留学,但他的日文一塌糊涂,简直词不达意。他老了以后再来日本,住旅馆,想找女人,就向旅馆老板娘求助,他不会说叫姑娘的日文,乃抓耳挠腮,急得满面通红,最后一边用手指自己的生,一边向老板娘鞠躬作揖,示拜托状。"司桑敦一边说还一边学徐复观,好玩极了。徐复观留学日本却日文一塌糊涂,好像是真的。我中学时去省立台中图书馆听演讲,主讲人是"日本法西斯主义"的作者大学安冈正笃,徐复观陪他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徐复观,可是我就没听见他对安冈正笃讲过日文,岂不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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