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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封信，几次被泪搅，我奇怪今晚我竟忍不住它。

你也奇怪吧。"Y，一个对你"板脸"并说"我不对女人太好"的者，竟也有这样的时候。

敖之一九六七、四、七。

这一阵的情书之多，是我一生之最：

大雨时候，我赶到杭州南路，又绕到南门市场，转了两次，都找不到你，我想送你上学，我怕雨淋了你。虽然我知你喜被雨淋，（像查泰莱夫人？）可是我不准，我不要你在大雨中诗意。如果你实在有"被淋症"，（又以名词加人！）

还是到我那"联合国"的浴室来吧。在淋浴底下，随你诗意去。我答应不偷看你洗澡，因为我只要听，就很满足了。

（一九六七年四月三一四日）

想我吗？一边走一边哭的"小Y"，还敢再嘴说不想我吗？我不像你那么"虚伪"，我脆承认我好想你好想你，我的"姨太太"（指我的小汽车）也好想你好想你。你的镜，你的桥牌，你的"之上"…都还在"姨大太"那里，一切都没有变，惟一变的，只是不再见到我边的人。在15－16216，我曾跟我边的"小y"度过多少甜的回忆，曾有多少亲近，多少抚摸，多少许诺与忻喜，多少忻喜与哀愁。如今，这些，都转变成"两地书"，惟一不同的是我不会称你"广平兄"，你不是"兄"，因为你没有资格（缺乏"且"），还是让我来称你"小Y"。…我不该在乎过去别人怎么称呼过你，不是吗？因为过去的"小Y"，并没有"开始"，而我，现在正写"创世纪"。（一九六七年四月十日）

你说："…你得答应，不要为了生我的气，或别的原因而不给我写信。"我好喜你这样说。其实，"小Y"想想看，我怎么会不给你写信呢？写信似乎已是我们之间惟一的连锁——惟一你批准的连锁，我不会再失去，在你我之间，你收回的，业已大多，只剩了这么一了，好像只剩下台湾，什么时候，才是我"反攻"的日呢？（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一日）

你居然有这逸兴，居然看起坟来，居然想起了埋骨之地。你说我可活到六十岁，那时候你五十一岁了，要不要comediewithme？也许我们不能"生同居"，但又怎么一定说不可能"死同"呢？青山绿之间，皇天后土之侧，如果你我死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至少那时候，你真正达到了"与鬼为邻"的境界，我也真正享受到"情女幽魂"。怎么样，"小Y"，你赞成也未？（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二日）

…我是反对婚姻的，起码赞成试婚制，你如果结婚，别忘了要先试试。JeanHarlow不就是没先试婚，结果碰到个痿丈夫吗？要知丈夫是不是痿，我看还是先到我边来吧…（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二日）

…设法多给我一吧，我的"小Y"，多给我一温和，我被你放逐得快死了，乘风而去，像一首"蝶恋"，你难真的要我先在"佳城"中等你？anddieforbeauty？

有一天我死了，不要忘了用你的发陪我，为我殉葬，我睡觉都需要它，何况是长眠？别忘了。"小Y"，我跟你的长发同在。你的长发，跟我同在。（一九六七年四月十二日）

显然的，"小Y"是又惩罚我又十分我的：惩罚我，为了我常在"之中"而非"之上"，而她在这方面非常矜持，以致要离我而去好多天；我，为了我的一封信，她会剪下全长发送给我，并在我生日时卡片过来，把她的小照片，暗坎其中。最后，她终于放松了一，答应跟我浴室，但她不肯脱光，只是我，像个古典女般的，为我洗遍，当她显然漏洗了什么，我提醒她，她背过脸去，还是为我轻轻地洗了。然后，她去了宜兰。四月二十三日，我的情书留下了记录：

真的，"小Y"真的，你真的把我坏了－我一个人已经不肯再洗澡。从前天以来，我一直飘飘的，"而寂寞不在"，你知我一直在盼望什么，我盼望时光倒，盼望乐长驻，盼望历史重演，盼望永远跟你在浴室里，永远不来。

被你，被你照顾，是一"幸福"，我不需要看那场"幸福"，因为我自己，不是别的，正是"幸福"的剧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