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许婚我就不同意！但一家都喊好，谁听我的意见了！”

大家愤然回来，坐在凳上呼呼生气。天主郁然不乐。大家谈些法喇村的事。至晚，天主心情压抑，来散散气。但见满天星斗，屋里已透灯光来。天暗了，他正站着，思考如今自已该怎么帮助外公这一家人。猛听背后数米一声凄厉哀怨的女人的哭声，仿可欺金裂石。天主听不类人声，全战栗，心已凉了。然想比肖的《丧礼行曲》之类，刻多了。忙整劲蓄力，想要听两声，考验自己心灵的程度。这时又听第二声啼哭，已附于他的背心，凄厉更胜百倍。天主神骇魄散，汗如泉涌，四肢百骸顿觉皆冷。他刚想呵斥，里已挤不力。一阵寒如冰霜的异风刷过，他就倒了下去。

里面听到天主闷沉一声哼，又听什么东西倒了。忙照亮灯来。找见天主。急忙拉回家。天主鼻里血，脸跌青了。大家忙为他止血，洗脸。问怎么了。天主说：“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众人说：“你听见什么了？”天主说：“我听见后面有人唱歌。调找人，就被绊倒了。”陈明贺说：”听见唱歌就好！你以后还会爬的！”陈福全说：“还爬在哪里去！这么了！以后稳住就是了！”丁家芬焦急地问天主：“富贵，你还听见什么没有？”天主说：“没有。”她说：“我们忘了告诉你，你晚上门，要带个伴。喊他们跟你一起去。你二舅被抓之前听见有女人哭。我也前几天才听见哭。惨得无比的。”天主笑说：“外婆不用担心。我不会听见。”陈明贺笑说：“我这外孙命，运气又旺，鬼同样怕恶人。哪里敢来惹富贵呢！”陈福全也说：“凭富贵这命，只有神仙来扶助的，哪有鬼怪敢来害的！”

决议明日天主去县城里找检察院的问问情况。于是陈福宽就叫天主下他家去。明日他送天主去勐满街上坐车。天主对刚才经历已有些怯了，总走在陈福宽前面。下来上了公路，天主打电筒，陈福宽骑车，不久到了五十四公里。离了公路，朝山谷里去，走了半日，仍不见到。天主问，陈福宽总说还在前面。在那谷中行了五六公里，才到了。冷树芳、陈志成、陈志琴等来。天主去，于是洗了脸，又盛上饭来吃，但见桌上只有一碗野菜，又是清汤煮的，天主想起那年火塘边与三舅谈福特、洛克菲勒的事来，心中叹不已。

吃了饭，坐着喝茶。陈福宽说：“富贵，三舅是从娘肚来没像今年这么苦过。我一个人，是砍树、烧山，辟五十亩橡胶园来。你看我这手，全是老茧了，钱没一分。那一阵，一辆自行车要拖你三舅母、陈志琴去医，回来要拖陈志成、陈志国回来！是苦也苦不清，想也想不完，一办法都没有。这一个月来又为你二舅天天跑，你大舅是不敢来，万事只有我去了。手上脚上没力气，脑壳只想睡觉，已是一个多月了。但睡得着吗？你外公不摸来，你外婆就拜来，哭哭啼啼地要我去找你，清静觉都不得睡一个。你外公、外婆、你大舅这些事有什么脑的！你四娘、你小娘、陈志兰、陈志莲这些，我劝过他们不要随便嫁掉的。这下嫁了，无法了。说了一辈的‘走投无路’四个字，现在才尝到真滋味了。”就叫陈志琴、陈志成：“去把那个小猪儿拿来洗了，趁你老表在这里，煮来吃了。”陈志琴、陈志成去取来，天主见是个多长了两三个月的小猪，肚不在，、颈、躯壳四肢俱在的，连骨带不到半寸厚的，忙劝阻。陈福宽说：“你莫，这是个小猪，死了后剐了腌起的。”天主看着洗，心中直发憷，没料三舅落到这境地了。

天主就劝说：“三舅，该搬回去了。不说别的，看小成、小国在这里也可怜，一年到不读一个字，以后终怎么依靠？”陈福宽说：“富贵，三舅是本想不起读书这些事来了。想下的事都想不完，还想他们读书？这是假话了。我天天盼的是一件事没有，得好好睡个觉！读书供书，成人也要十几年，这十几年我还没个搁落之，哪里找钱来供他们读书？要走呢，你外公、你外婆反正这么一大群，怎么走？我想的是只看你来了，这些人也会看势，看我们才能不能与他们相得拢。只要无事，在这里过下去也就算了，回去，脸往哪里放？”

天主断绝了希望，转而与他谈些农活，但这又不是天主关心的话题。谈及陈福九家，也是站不下脚去，境况一样了；谈起陈福斌家等等都令陈福宽不快，难过。也就算了。上床睡了。

第二日起来吃了早饭，陈福宽仍在瞌睡。由陈志成送天主到镇上坐车。他骑了车，天主坐后座。见当年顽之极的，如今已老成多了，力也大了。天主内心怜惜了无数回。到了街上。买了车票。等车从县城来。就见陈志富和陈福九骑车来。陈福九问天主家中情况，天主也不知，她也只说农活忙。“你三姨爹和小安静都想来看你，又不得闲，只好我一人来了，他爷两个也想你得很。”陈志富也说：“三姑爹说：一定要请老表去住一晚上，让小安静也得看看老表的模样。”天主一算，小安静已五岁了。又见三娘手上全是老茧，已苦得不成了人。心中嘘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