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孙家既忙秋收，又关心考。孙平玉在孙天主考前了一个梦，一位老人，自称是孙寿康，来围绕他房转了两圈，说：“要人了。要人了。”后老人就去了。孙平玉醒来，大喜，说：“富贵要考大学了，我就着这个梦，我老祖来这样说，看来是有希望了。”他世时，孙寿康已去世二十年了，本不得见老祖是什么模样。于是就去问孙江成，孙江成形容一番。孙平玉说：“正合。他老人家在梦中一手烟竿，一手块屎。”就打了纸到孙寿康坟上烧了。以后天天讲这梦，讲时就喜形于。陈福英嘲讽说：“也看富贵考取，看怎么样了。不然那年没考取，有些人天天丧着脸，一八尺，胆小的魂都要被吓落掉。”

孙天主等回家来后，群众都在议论：“看今年了！听说孙富贵也厉害，吴明也厉害，郑朝斌也厉害，看哪个考取大学了！”孙天主每晚劳动回家，关心此事，有时睡不着，起来着煤油灯看书。有时盯着昏暗的灯光和自己投在墙上的黑影，就到悲哀，要逃脱这农村，是何等难啊！要是自己没有这一学习的机会呢？要是父亲贫困供不起自己读书呢？要是父亲的观念很差呢？所有这些，都可致他永远埋没于农村了。他这一生，逃离农村的概率，本是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啊！任何一个小小的差错都可毁掉他的一生，任何一个小小的歧途也可毁了他的一生！他这一生的命运像个玻璃瓶，时刻充满了危险。一就碎，一碰就裂。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啊！战胜了多少恶狼险滩，才终于走到如今。未来不知还有多少艰难的路要走。太不容易也太可怜。相反他羡慕晏明星、路昭晨等人。她们的命运比他好多了。她们一生下来，就不必为如何逃离农村而发愁。她们在比他得多的起上往前走。同时他又悲哀，这场拼搏看来还在遥遥无期，还在漫长。从他读小学至今，父俩整整拼了十一年了，如今呢，结果还没来。还要拼多少年才有结果？要想将这个家拼到像晏明星等人的家，要到什么时候？如今他一回法喇，就有沧桑之。那些读小学的学生，再不是他孙天主了。那些考米粮坝初中读书的，也不是他了。他们活蹦，而他再也不能去和他们一起了。他有一被人驱逐的觉。有一老了的觉。老了的觉已有了，而全家垫的仍然是烂毡，盖的仍然是臭铺盖。也许他们父拼搏一生，到他孙天主死时，才会达到晏、路刚生时相同的家境，甚至还差着呢！此生将老，吾复何望？那自己这一生，价值何在呢？像晏、路等，生来就享福！一生忙着恋！而我孙天主呢，生来就受苦。什么叫恋，都从没舍得时间去谈啊！她们都有幸福的童年，我没有。我只有艰辛的生存，忘我的奋斗。而这能补那幸福的童年吗？永远无法弥补！这是永远的缺陷！无论他孙天主的未来如何辉煌，也无补于如今的凄凉！天地就是如此不公！命运就是如此不平！于是作一诗：

兀兀穷经十余年，辛勤未见寸功还。

可怜我无骑乐，转即将斑。

这天晚上，天已黑了，孙平玉去地里背洋芋。天黑许久了都不回来。孙富民就站到外面去喊。孙平玉答了，说上就来。孙富民回家就说：“爸爸肯定有什么值得兴的了！好像在笑着回答我啊！”不久孙平玉就背洋芋回来，门就在笑。一放下背箩，就说：“啊！分数来了！三姑爹在城里抄了请人带到荞麦山才带到法喇来的！富贵的最，三百八十分！比吴明的还！”于是就坐下，笑着说：“吴明献气很了！才在看分数，就骂吴耀军，说晚上回去才收拾！肯定又是像那年一样石翻天的打了！”陈福英说：“你今年不石翻天的打你儿啦？”

孙平玉喜气洋洋，眉开笑，边吃着洋芋边：“吴明献、谢吉林他们刚才看了分数，都说富贵这么的分，一定考取了！当时在场的人，个个都说这么的分，一定没问题！”到睡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