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安说：“这些什么！下去就是了。趁今天人多好动手。”讨论已毕，决定由孙平玉父回村找条、斧等。父跑回家，找到二十多条，并叫陈福英煮晚饭。谈起这就伤。孙富民说：“早知它要死，就四百块钱把它卖了。”陈福英说：“谁知它会死呢！”孙平玉说：“卖我也不忍心卖它！我可怜它！不忍心把它卖给人去杀死！我只想喂它到老死算了。这些年来，我这些板地，都是它犁来的啊！天一包脓，天晴一块铜，都是它挣来的啊！挣得丧德！”说完就抹揩泪上山了。

大家在边咂了一阵烟，陈明贺说：“可怜我们这穷地方了。人可怜，也可怜，连草都找不到吃了。不为那几片竹叶，那老母会死？”吴光海说：“是大哥说这话了。十几二十年前，到是竹，到是草，什么耐烦来这边？都是在坪里吃了睡，睡了吃，膘壮，跑得比还快。现在就可怜了，找不到草吃，牲也瘦了。如今的，还跑不过以前的。”孙平玉说：“我真可怜我这条啊！这无底，不等掉到底，肯定就掼碎了。”孙富民也可怜这老母，说：“不拿它上来了。就当这埋它了。”崔绍安说：“富民莫憨，要拿上来！卖得成钱！你家猪等死光了，你爹怎么供你大哥读大学？拿上来，也可以吃上几顿。成年累月喂猪还要过！几条猪的，都没有这的多呢！”

烟咂好，二十多条条结成了一条。崔绍安胆量大，先系了绳在腰，就退到边，众人拉着条，慢慢往下放。崔绍安脸渐变白、变青。众人知他怕了，问：“是不是上来？”他咬牙说：“放。”众人往下放。他下去就喊：“四面青苔，得很。”大家叫他：“小心啊！”绳放了数丈了，他说：“四面黑的。看不见底。”大家就在大声喊叫，为他壮胆。绳越放越多，问他时，他一直说没到底。众人边放脸边变了，直伸。放完十八截条，再问他时，已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众人大喊，他说他也在努力喊，但声音很微，说还没到底。众人不敢放了，叫他上来。他说再放一试试，又放一丈，他终于说到底了，说摸到了。众人将他解了的绳拉上来，才又放人下去。三人下去，把砍成几块，逐一吊上来。天已将黑。又将砍碎，每人扛一块往回走。孙平玉要每人分一块。众人说不行，都劝孙平玉：“富贵要读书，你钱得很。你也只能指望的，哪知又闪你的手！明天把这背到荞麦山去，能卖百把块钱。加上的百把块钱，也可以供富贵几个月了。”孙平玉说：“大家帮我找，情义就很大了。又帮忙下去拿，我心里也不平静啊！这么的坑啊！反正这也不当是我的了，是天坝里捡回来的了。”崔绍安说：“孙平玉，你听我说。这号东西，吃不吃有什么关系？吃了它人就要胖？不吃他人就要瘦？都是亲戚，你还说哪样？你供儿困难，大家都知。这文钱是好苦的？你苦三个月，赌你苦来一百块钱！吃下去呢，明早上起来，就屙光了。我今天是真正可怜你，所以抹抹胆就下去了。要是换个人，你说我下不下？去年吴家的同样掉下窟，还没有你这老母掉下去的，谁敢下？吴家到求爹告，说谁下去帮忙拿上来，条平分。也没有人下。那就这样掉下去就算了。响鼓不用重棰敲，明白人不用重话说。我几句话定案了：荞麦山那些人收购死烂，吃药死的也要，说是买去罐。我说那些杂在丧德事，赚昧心钱，以后不知要怎么死。只要听到你的死了，不消你背到荞麦山，他们就来收了。你把这卖给富贵读书。要是觉得不过意，那我们今晚上去你家吃一顿饭，就得了。”众人都说：“你的经济，就是这几条。一死，谁都明白的，你的经济就完了。你难过的还在后。能卖一文算一文，省得你以后东家借西家讨，这帮人谁不是老亲老戚，老脸老嘴，转过来转过去都是亲。莫说吃饭，就是一顿饭不吃，谁又敢怨你？要是你有几千几万，很简单，不消你说，各人扛上一块就走了。”孙平玉也无话了，众人尽将扛到孙家。陈福英已满满煮了一锅猪，众人饱餐一顿，在火塘边到半夜，才散去了。孙平玉直叹今天这帮人可怜。陈福英说：“我才听说要拿绳下窟，心里就酥了。怜悯了几十回。”孙平玉说：“我最可怜他们下去的几个，等上来全透，冷得打战战。”孙富民说：“你不知那底下，冷得像冰。上面的岩浆滴下去，像下大雨一样。一光线没有，都是摸着剐，砍也摸着砍。我最后下，半天不到底，心就到了脖。更莫说他们先下去的。下去时怕条断，上来也怕条断。吊上来时怕掉下去打在上。下面非常窄，本无躲。一人掉下去，不单这一个死，下面的都要被打死。”这帮忙的几人都很可怜，有几家现在就没吃的了。孙平玉第二天就端了荞麦去送他们。卖得一百元。卖得一百二十元。全寄去与孙天主，够孙天主读四个月的书。

祸不单行。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