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写完了！”朱老师哭笑不得。校长刚好检查到这里，喝：“你还像不像个学生？成了傻了！”孙天俦又一扬手：“小说写完了。”校长摇摇手：“快快！”

孙天俦在校园里疯一般，不断“小说写完了”又引起全校轰动。校长无法，叫把孙天俦关起来。孙天俦被保卫带到值班室，拘留了。盘问到下午，才放了他。孙天俦来又兴得忘乎所以，想这是个伟大的日，值得纪念。怎么纪念呢？他忽然灵来了，到宿舍抱了书稿，就朝照相馆跑。到照相馆，就抱着那书稿照了两张相，才回学校来。肚饿了，才跑到一家饭馆里，要了菜，要了香槟酒，大吃大喝起来。对面玻璃框中映了他的影，他才发现自己每个孔都在笑。吃好回来，孙天俦才睡下，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第二天上午的课下了时才醒来。

他已急评定自己小说的价值，下课吃饭后，就提了箱，到学校后面的山上，找个僻静从读起。读了前几页，很满意，但觉还需改动。再往后读，觉良好，但已明显不如前面了。再往后读，孙天俦渐渐不满起来，想怎么能这样写呢？有羞愧了：这就是我孙天俦的小说平？再往后，觉小说越来越空，实在的东西越来越少。他憎恶起自己来了。自己鄙视别人多年，原来自己也一样不明。到第五十页，他已无法再读下去“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休息一阵，气消了一些，他又坐下来读，还是读不下去。失败的觉罩了他，鼻尖、额上尽是汗珠。他已张了：这样无能地活有什么意思呢？写这样糟的小说的人，还有什么希望呢？看看写这小说表现来的平，实在是低能，不成任何事情。自己今生无望了，他想到了死。与其耻辱地活着，何不如痛快地死掉？他又站了起来，徘徊不已。

但他不甘心。他记得在创作之时，他不是哭过很多次，笑过许多次吗？这小说里很多东西不是很人吗？它们到哪里去了呢？也许还藏着自己没读到吧！他又坐下，往后寻找，但越找糟粕越多，依稀记得创作时极好的分，还是找到了一些，但一读就味同嚼蜡。他奇怪自己当时为何为这等无聊的文字可以兴到跑到场上当众疯狂地又又唱。读不下去，他又痛苦地站起，用极脏的话骂自己。

不断失望地站起，过一阵又怀着希望坐下来读小说。孙天俦不断地翻，越看越恶心，便越翻越快。以前他蒙受耻辱时，最好的方法就是迅速逃离。现在他到耻辱，就忙翻下一页，盖了上一页。但每一页都是耻辱。到最后他每面只看上一两行，不停地翻。书稿厚了，半天翻不完。已是最后一册的几十页了。孙天俦拿在手上，已颇觉绝望。再翻呢，仍是老样。最后十页、九页、八页、七页…到最后一页，孙天俦失望已极，奋力把书稿砸了，又一脚把木箱踢飞，木箱落地，碰在石上，裂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办？”孙天俦痛苦地问自己。世界如斯苍白，人生如斯渺小，事业如斯无望。好好学习考大学吗？无聊得很！伟大的事业呢？不成！自己不是伟大事业的料！他恨自己，不是一块钢铁。他就是耻辱之源：有自己这不成的料在，才会有不成功的小说，才产生了耻辱！才造成了失败！要是世上没有自己，那哪来的耻辱呢？

孙天俦就走，他也不知要到何去。狼天涯？回学校？他无所适从。信步爬上了山，下望县城，好不渺小。人生如蚁啊！他坐在山往下看，不成就伟业，人是何等可悲。而如何成呢？有这么好成吗？自己不是成而成不了吗？那怎么办？疯狂而死？他忽然想：总有一天我要疯狂而死的！就像晏明星说的那样，自己定的目标太大。怎么可能都完成？完不成不就是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