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实补充。白天去找资料，晚上行构思。一构思就睡不着觉，夜夜失眠。对镜一望，双红，珠尽是血丝。他从书上学到控制失眠的办法，从一、二、三数到几百、几千，但数着数着他就失去了耐心。骂自己也不用，又只得放任自。想睛红到哪一步，也不了；生命到哪里完结也不了了。他原以激情自鸣，以豪迈得意。不料如今尽吃了激情的苦。每晚被激情驱使，直到天明。

城里学生，当时最值得自豪的东西，就是他们能提上录音机到班上来炫耀。放什么“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了我的心窝”以及“迪斯科！这是心灵的安，这是无已的追求”拼命跺脚扭腰，叫“迪斯科”惹得一班农村学生羡慕极了。农村学生的羡慕，更添了城里学生的自豪。连王勋杰也买个录音机来，教给他那班的学生，他自己也。孙天俦他们班上，城里学生不多，也没有别班城里的学生阔，但录音机和迪斯科还是有的。教室里跺得黄尘飞扬。农村学生都站在角落，瞻仰他们的舞姿。孙天俦有时到教室，看见了，就想：真是百兽率舞啊！到王勋杰的那一班，见王和男生女生们在，孙天俦想：王也要同百兽了！再到晏明星她们教室，见晏也在和城里男生女生哈哈大笑，边笑边边额上的汗。孙天俦就摇：这姑娘越来越庸俗了！

半年匆匆而过。将到元旦，班上搞了个联会。几个城里的男生女生是班，受班主任委托，领了班费，买了彩纸来，把教室的电裱了，就成彩灯了。把桌移到边上，上面放好糖果。王勋杰等老师也被请来坐着，联就开始。农村学生只能当观众，看城里学生的迪斯科和听他们嘶哑的“你的大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和“你给我，笑一，滋我心窝”嚎叫一起，掌声如。孙天俦火了，决心大扫，就自报节目。那些女生平时逗孙天俦，但孙太冷酷，总逗不动。这下不得听听孙天俦的歌声，急鼓掌迎。孙天俦就上场。他没有录音机也没有磁带，就搞清唱：“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个落！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隶们起来，这是最后的斗争！”女生们一听就皱眉，叫孙天俦：“你唱个行歌曲给我们听听嘛！”男生则喊：“下来了！下来了！你唱这个不好听！”孙天俦不理，仍然唱，他最欣赏《国际歌》。男生见吼不下孙天俦来，嘘声一片，叫孙天俦：“下来了！再不下来我们要打了！”《国际歌》唱完，孙天俦有意挑衅全班学生了，又唱：“风在吼，在叫，黄河在咆哮！”学生又轰他下台，他不下。唱完，又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完了又《苏武牧羊》了。包括王勋杰等老师，都为孙天俦这有意捣而不满。冲上来几个学生，行把孙天俦拖下讲台，迪斯科又开始了，王勋杰等又和女生们率舞了。孙天俦已满足，走了。

学校搞了个文娱晚会迎接新年。大礼堂里，人山人海。上台的，仍是什么“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没有你的日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等等。还有就是迪斯科，单个，团，你方罢我又。孙天俦又想：“正声何微茫！哀怨起人。”就想上去吼《国际歌》了，可惜有人见他上去，就忙阻着，上不去。

孙天俦以历元旦是西方的东西不予承认。他定要以历正月初一为元旦。他一直持以甲乙丑等支纪年直到现在。这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老师反对，学生也反对。孙天俦我行我素。答历史试卷，涉及年代，孙天俦就是不用公元纪年。题虽答对了，老师不给分。孙天俦就和他讲理。他又说：“你这个极端、反动而且狭碍的民族主义者！！我教不下你来，你去另请明！”

孙天俦还觉不能抒发他的愤怒，又理了个光。全校就他一颗亮光光的脑袋，极是惹。校长看见，就问是谁，如此大伤风雅。叫孙天俦去盘问，命令孙天俦上帽，否则警告分。孙天俦被迫整个帽着。校长又在教师会上提此事，历史老师说：“这不算反动！他公然以支纪年！”校长大惊：“有这回事啊？是不是真的？”又捉了孙天俦去问，又警告：“你再敢以支为纪年，就开除你！”孙天俦便不能公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