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哪个的前三后四？要到我这个年纪，儿都成家，姑娘也快全成家了，才能侃！你姑娘儿小婚都没订到一个，侃哪样？”丁家芬说：“你与其放大炮，不如将今晚上放大炮的钱，送你供富贵读书！这样还起作用！”陈明贺说：“对！就是你妈说这个对！”陈福宽也说对。一时全场都赞同。陈福英忙说：“他三舅帮补得多了！天天在帮补！我都不好意思了！”陈福宽已掏二十元递来，陈福英不接。陈明贺接来，说：“福英，你收着！以后他的情就行了！”陈福英仍是推，冷树芳来说：“快收下！与其被他放掉，喝掉，不如给你！我天天在咒他！老辈人掉颗米，都是丧德的事，要捡起来。他成天到吃吃喝喝，好不可惜！”陈福宽又丢了十元来：“我嫌少吗？再加十元！还嫌少，我又加！”陈福英说：“谢三舅不尽了！还敢嫌少？以前接你的都不过意了！好，我收下！富贵读书来，他也会知谢三舅！”陈福宽说：“谢哪样！但愿富贵考取大学，超过王勋杰！到那时我奖富贵一百元！”孙平玉说：“谢了！你生产忙不过来，叫我一声。”陈明贺说：“对！我看你大夫的经济，是困难得很了！你的经济宽松，你帮他们一下。你生产上忙不过来，你、夫又来帮你一下。”陈福宽说：“要咋个帮？我爸爸说的不对，我大夫说的也见外！我是送的，‘谢’之类的话不要提！我是恨我们陈家人读书不行！没有读书的命！像我家成，只会骑，有什么办法？”

陈福全也掏了十元递来，陈福达也掏了十元递来。陈福英不接。丁家芬接了来，与陈福英：“你收好！他们有办法得很，不像孙平玉直人！”陈福英又说了谢的话。陈明贺说：“这个社会咋个平等啊？不平等呀！孙平玉这样的老实人，就赚不来钱！像陈福全这个钱，又太好赚了！羊里加泥，洋芋粉里加石灰！羊里加泥，还洗得掉！洋芋粉里加石灰，人要吃的呀！老辈人哪里兴像你陈福全这样？”陈福全说：“我爸爸你只见我这样！你去荞麦山看看！街上那些人怎么富的！尽是卖浙江的假货富起来的！你不是说你买了双胶鞋，才穿三天就烂了？像洋芋粉里加石灰，万人都在这么！我不加别人也要加！再举个更切近的例：段耀庆小姑爹怎么发的？你知的嘛！”陈明贺哈哈大笑：“他家那钱真来得便宜。我去荞麦山，到陈明玉家，我说：‘段耀庆，我走累了，你倒杯酒来我喝。”陈明玉就到屋倒。我说：‘你何必去屋倒？柜台上就有嘛！’她说：‘这酒不倒给你喝！’我说：‘咋个的？’她说：‘反正我倒好酒给你喝就是了！’我又问段耀庆，他才说：‘柜台上的酒，是用酒兑的！倒给你的酒，是后面这家烤的纯苞谷酒。’我才晓得了。我说：‘这社会变了！这社会变了！陈明玉也会骗人了！’陈明玉和段耀庆都笑起来，指我的烂胶鞋说：‘大哥买这胶鞋同样是假的。’我不信，穿了从荞麦山走回法喇来，就烂成两截了！哈哈！”丁家芬不满：“吃亏了还在哈哈哈！一辈不晓得哪里来的神！”

陈福达说：“莫说小娘家在荞麦山，就是三娘家在法喇，还会骗人了呢！但他们两家赚钱，来得都不快！那天给王光友买那个拖车人，更会赚。我亲见的。”陈明贺又大笑起来：“有你陈福达会赚也行了！你们猜陈福达咋个赚？那个拖车人买定了王光友的，递五百块钱来让王光友数，陈福达走过去，将钱接过来，帮王光友数。数着数着，趁拖车人不防，就两张袖里。我在旁边睁睁看着的！别的人都没有发觉！把钱数完，陈福达把钱还拖车人：‘差二十！’拖车人数了，只得又加二十！那二十元在哪里去了？到陈福达袖里去了！我看完就想：天呀，这钱来得太快了！王光友喂那个，十年才卖五百元，一年才五十元。陈福达两分钟不到，就赚二十元。”陈福达说：“我爸只见我快，还没见那个拖车人更快！他那天买的十匹，贩到乌蒙去，我估计至少赚五百块！去年我在荞麦山赌场上，见他上场十分钟不到，两碗就瓦去八百块！那杂得很，原来是个区供销社主任，贪污公款开除了的。谁知他有多少钱？我家几姊妹，就算会说的，可能一个也说不过他！边赌钱他还要边讲国家的政策：‘邓小平说了：胆要大，步要快！不白猫黑猫，拿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拿得到钱，坑蒙拐骗打砸抢，怎么都行！’你们想想，厉不厉害？这人我不吃他还行？”

众人都讲了歇着了。孙天俦乃对陈福宽说：“三舅，你这样烟、喝酒、放录音机和鞭炮，钱浪费掉可惜了。”就讲洛克菲勒、福特等，劝陈福宽钱要节省用于扩大再生产，赚更多的钱。陈福宽听了，拈起一片放里，喝上一酒，说：“富贵，你说的三舅都懂！赚几百亿、几千亿啥呀？我不要几百亿，连几十万都不要，只要有一万元，我就天天跷起二郎，起烟，喝起酒，听起录音机，过神仙日！人生在世，吃穿二事，就是为这穿的吃的。钱不要多，到死那天够吃够穿就行了。你讲的什么福特等人，还会有我幸福？”说完又是一片，一酒。孙天俦见三舅不足与谈理想，谈事业，就不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