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俦、秦国孝便和则补靠近荞麦山区的学生，走小路回家。天未亮就发，朝远远的大红山爬去。一整天都能看见则补和则补中学。只是远了，惟能见学校的白房成为一。孙天俦屡屡回。那白的一牵得他的心异常地疼。晏明星就在那里啊！他正生离死别她而去！不知日后还有无机会再见到她！到下午心疼得难受，他只好在山腰坐下来，对那数十公里外大峡谷中的一望穿。秦国孝了很久，天俦才站起来，一步三回地边走边看。要翻过大红山了，天俦不舍，又回望。一旦过了山，则补的一切消失，孙天俦便万变淡，世界失，他的生机，尽消灭了。

秦国孝见孙天俦失神落魄，明白其故，便说：“老表，你莫想晏明星了！想也白想！她父母都是双职工，而大爸大婶都是农民。她会嫁你？你莫看她嘴上‘两’几的，是因为她还不懂事，图好玩说说的！等她长大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孙天俦回到家，成天想的还是晏明星。挖地时在想，扯猪草时在想，白天在想，晚上也在想。时刻幻想晏明星会到法喇来找他。有时到大红山找柴，孙天俦总要背开人，爬到山。隔了一百来公里，但仍能看见则补中学那一白。他的心又痛起来，泪就了下来。有好几次冲动了，他想扔下找柴的镰刀、绳，就朝则补跑去，永远不离则补，永远守着她，直到老死算了。他一直呆坐着，一直泪，要站起砍柴，心又疼得难受，又坐下。到天晚了，他的柴还没砍上一。最后恋恋不舍离了山，立觉有声有的世界，又变得像死寂的地狱。等砍好柴背上，天已黑了。回到家，已是半夜。每天去大红山找柴，都是如此，得他已怕到大红山找柴了。他想：下一学期，一定要跟她说好，到假期就不分离了，否则到明年暑假仍是这般难过，那人活在世上就没意思了。

冬天的事也不多。法喇人多是毡褂垫了，找个墙脚或坎下的乎去，晒太。孙平玉打完麦，成天在地里忙。他每年冬天，都要把地埂上的土挖下来，拌在熟的土里。这些土未过，比熟土得多。但要挖一个埂又刨平，谈何容易。所以人人笑孙平玉在无用功。但孙平玉年年这样挖。孙天俦也劝，认为这太笨了。孙平玉不听。天晚了，着北风，风在树上、草上，全成了白的冰凌。孙天俦觉耳朵要被冻掉下来了。手中的锄把像一冰，几乎要将手上的粘住扯下。孙天俦无法，只好手缩回袖里，将两只衣袖手掌，才握住锄把挖那土埂。孙平玉直叫：“冷你就回去了。”孙天俦说：“一起走。”孙平玉说：“你先走，我再挖一阵。”孙天俦也就不走，持挖。有时见孙平玉发上、胡上，冰霜全白了。耳朵冻得血红，仿佛已被冻掉，成个血耳朵了。鼻中来的气，尽是白的。中来的，也是白的。更可怜的是孙平玉穿双帮帮和底都烂了的胶鞋，皱皱，脚悬着，只及小。整个脚后跟着。法喇冬天雪凌大，孙平玉天天在地里，脚后跟被冻开裂了，只要一走路，血就来。现在天一冷，脚后跟又开裂了。血来后，顺树下，把鞋都染红了。孙平玉两手，全是壳。风一也就开裂，又血了。

天渐渐黑了。孙平玉尚无走意。孙天俦挖一大土块下来。孙平玉举锄去挖。“咣”的一响，板锄挖在石上了。团团火星溅起。孙平玉一声，放下锄，抱了双手，痛得直往牙里冷气。孙天俦跑去看，孙平玉两手裂被震开，豌豆大的血珠，一一冒。孙天俦说：“包一下。”孙平玉又一冷气，说：“不消。”手太痛了，孙平玉就边往牙气忍受，边摇动双手。过上一阵，又去捡起锄挖地。孙天俦劝算了，他不肯，说：“我天天这样。”血珠被抖动，血顺锄把了下来。锄把都红了。孙天俦劝：“休息了。这样一直震动着，裂的血无法凝固，一直淌。”孙平玉抬见天已黑，才说走了。父俩走着，孙天俦走在后面，不觉泪就下来。想自己还想什么晏明星，怎么就不想想可怜的父亲！自己太卑鄙了！自己能和晏有此缘分，靠的是谁？不就是靠这个可怜的父亲？父亲不供自己读书，晏明星会理睬自己？走上一阵，他又想要是以后把晏明星讨来妻，朴实可怜的父亲能有那样聪明漂亮的儿媳妇，也是一桩令人振奋的喜事啊！那就是我孙家翻了的表现！又走一阵，孙天俦又自卑起来：晏明星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