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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5/7)

,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爹也跑生意,贩猪到乌蒙、南广卖。荞麦山各地也有贩猪的,因他老实,不会坑人,都喜同他搭伙走。他山歌唱得很好,一米粮坝县,到南广县界,我爹就叫别的在后面赶着猪慢慢来,他上前去,坐在田埂上。当地农民下田栽秧都要对山歌,我爹也就在田埂上对起来。他的歌编得好,都是封赠人的;加上他的歌又好,无不喜他的歌。人家送饭的来了,好酒好的,都要请他一同吃。但他不会经营,虽时常跑生意,时常折本,对家里难有补助。举个例,堂琅坪陈三三是个无赖,赊了我爹的猪,欠我爹几十块钱,不给。我爹去要钱,陈三三拿把锈镰刀来:‘这个就是你的猪钱。’我爹只说了一声:‘你不给就算了,何必这样!’就算了。以后陈三三当了匪,专在米粮坝到乌蒙府的要白雪路杀人劫货。生意客少了几十上百人结伙,不敢过白雪路。有一回我爹和几十米粮坝的生意客从乌蒙回来,每人上一大笔钱。上白雪路梁来,一声枪响,上百的土匪荷枪实弹冲来,把生意客围住,令要命的给钱,要钱的给命。谁不要命?把银钱都来了。匪陈三三最后来了,一看见我爹,愣住了,连声大喊:‘好人啊!好人啊!世上难有的好人啊!’跑到我爹面前来:‘四大爹,怎么你老人家也在这里啊?’跟我爹谈一阵,连声叹息:‘可惜我这笔财喜了啊!已经到手了啊!’最后跟我爹讲:‘四大爹,可惜我这笔财喜了!看在你老人家面上,这笔财喜我就折了。我这伙弟兄都烟,你们赏他们几文洋火钱。’生意客谁不天喜地?每人掏几文就把陈三三的上百土匪打发走了。一路上,这些生意客激我爹不尽。

“我们初来法喇,人孤势弱,时常被人欺负。我和你几个老祖小时是无奈何,到我们大了,也还是这样。当时法喇的恶霸叫海国安。有一年我们喂了条猪,海国安带着他的狗来,要赶我们的猪,当时只我一人在家,我跟他那伙狗打起来,要是对方只两三人的话,也不是我的意下。但对方十多人,我打不过。被他们打倒,就拿板凳架在我脖上,要把我踩死。当时你二老祖、三老祖、小老祖在白泡树割荞,割一阵,都觉心慌意,这个说:‘怪啊!我总是心惊的呀!’那个说:‘我也心神不宁,总预什么事情不对。’三弟兄就无法割荞了,呆坐在地边,但还是不对,心还是得慌得很。三人说:‘不对了,我们三人既然都是好好的,那一定是家中问题了。’荞都扔在山上不,就朝家里跑。你二老祖力气大,块,几十斤的杆,他能够一手端一支的矛尖,把两支杆的矛尖对齐,力气比我还好。我虽然也能抓矛尖抓起两支长矛,但矛尖对不齐。你二老祖先跑拢,听说我已被海国安的狗打倒,要被踩死了。他冲拢门就抓起一块几十斤的木枋,来就扬起门枋打。十几个狗,全被他打开,我才爬起来,两弟兄一齐动手,把海国安的人打得躲的躲,逃的逃。海国安这个法喇谁也惹不起的霸王,才提酒来我们门上上赙了。从此天天来请你二老祖去给他当保镖,去哪里都要请着你二老祖走。对我们也客气得很了,喊我爹我妈是左一声‘四大爹’,右一声‘四大妈’。

“家贫寒了,想来想去没有路。我去赶荞麦山街,有个八字先生在街上算命,我请他帮我算一张,他说我要当兵才有息,我就跑到乌蒙去当兵。一到乌蒙,我小爸也就是孙小老板就问我:‘侄儿,你来乌蒙要搞哪样?’我说:‘小爸,我想去当兵。’孙小老板上拍桌骂我:‘你爹你妈无事了,生你养你去当炮灰!去嘛,一颗枪来,跟冬腊月的猪有何区别!你爹你妈喂条猪杀了还得吃,你被杀了对你爹你妈有何好?’我说:‘小爸,我是想来想去实在无办法、无路才打这个主意。’孙小老板说:‘世上的事,尽在人为,什么是无办法?无能才是无办法,任何事情只要你认真、努力去,都有办法。侄儿,小爸骂你是正传骂你,该骂的,不准你去当兵!你还是回去想办法生意糊,没有本钱,就先小的,不要贪大,积本钱了,你再大的,慢慢地来。谁不是一发展起来的?我们刚开始之时同样艰难。就这样定了,没有本钱,叔叔帮助你一。’我小爸一通骂,才把我骂醒了。我回来开始麻线的小生意。一两年后,有本钱了,才买猪赶到乌蒙去卖。孙小老板才夸奖我:‘侄儿,是嘛!你的生意在大起来了。’几个老板也才夸奖我。

“我爹不识字,我也因家贫寒,上不起学,不识字。我亲小舅是崔甲长,家中也有,也读书识字。我就发愤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学。哪家有红白喜事,自然少不了他,去挂礼、写对联,我也就跟着去,在旁边看,这样就看会了,但也买不起书读。有几文钱了,我才在乌蒙买些书回来,无事了就坐起读书。

“正是靠几个老板的名声,我也才生意发起家来。但生意也艰苦、危险。有一次我和荞麦山一姓刘的从大桥回法喇来,刚上三,两个客一前一后把我们围住,我们分逃,一个客提刀追我,看便要追上,我想我这条命完了,忙下路下坎,躲在一棵小树下。那客脚跟脚追着我的呀,相隔不过一丈远,公然没有发现我下路坎,顺路追过去了,不久顺路折回。另一个客把姓刘的杀死后,也追来了,两人就在坎上,隔我多两尺,说:‘你追的这个人呢?’另一个说:‘我脚跟脚追着的,隔不到一丈就追上了,突然就不见了。’对方说:‘赶快找,跑不了。’两个客就分去了。我才赶溜上路逃,想是老天救我一命。不是天救,相隔这么近对方能不发现的?从此我也不生意了,将原先生意所得都用于买土地。我们当时本没有土地,土地都是租来。我的钱基本被买土地耗光了。当时想着买得了土地,还了得?哪知这买土地,后来差要了我的命。要不是你爷爷参加革命,后来掌权,解放后我必然被划成地主镇压了。上百亩土地、森林,还不被划成地主?买土地后剩的一钱,民国末年钱泡,三文不值二文,百元大钞扔在路上无人要,就化掉了。要不被化掉,我也要被划成地主的啊!多少土地、家屋比我少的都被当成地主镇压了。所以我才会说我这条命是捡来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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