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土一被冲走，石就来。打山汪，满河坝的石。过几年，怕连老师的小学也要被冲走了。”

如此到半夜，大家散去。孙江成用一铜盆倒了，李老师洗了脚休息。床上羊毡甚为和。海了，李老师稍有反应，睡不着，又与孙江成在床上讲起话来。

次日晨，李老师应邀至孙平玉家吃饭。孙妻三十来岁，甚聪明漂亮。孙富贵之下，老二孙富才九岁，老三孙富民七岁，老四孙富华五岁，老五孙富品三岁，老六刚世。吃的是麦疙瘩。李老师见其家贫寒，吃完饭，要赠孙富贵一元钱，孙家决不收。李老师非给不可。后孙家收下了，仅有两个，煮与李老师带了上路。孙江成则烙了两个荞粑粑让李老师带着晌午。因尚未开学，李老师便回县城。他一路走一路回望，甚为寒心。奔波大半生，竟来到这么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调回家乡，与亲人团聚！同时又为这些人可怜，天下好地方有的是，何苦在这地方过一生呢？想这孙家，在此已上百年六代人，不知是如何磨过来的！孙运发、孙江成、孙平玉、孙富贵，这一代代循环往复，何日能？看看袋中的荞粑粑，李老师摇：永无之日！怎么能！要比登天还难啊！比较下来，李老师觉自己幸运多了。于是不觉欣然。再想想昨晚奇谈，看路边蒿草，不过一尺，尚无人的小指，在风中嘶鸣，便甚觉荒唐，笑了起来。

这日，李老师上街，遇上刘光明，谈起来。刘老师说：“法喇那地方，复杂。人最多，在外工作的也多，在县城工作的就达六七人。家族多，法喇共有三十多个姓氏，人在一百人以上的就有吴家、姜家、陈家、谢家、罗家、王家、岳家、安家、崔家，在村里你争我夺。”李老师说：“那孙家呢？”刘老师说：“孙家是小家族，到现在恐怕也只四五十人。孙江成、孙江华的爷爷辈才到法喇村。孙运发家三弟兄。孙运发两孙江成、孙江荣，孙运全两孙江华、孙江汉，孙运周四孙江富、孙江万、孙江亮、孙江才。虽然家族小、人少，但孙家历来掌握法喇政权。刚解放时孙江华任党代表，孙运周任农协会主席，孙江华、孙运周刚下台，孙江成又任党支书记。孙运发爷三个，以勤劳名。孙运发地，不分白天黑夜。双犁地，累了另换一双，而人不歇。早饭、午饭都由家人送到地里，他也不歇下吃，而是一手扶犁，一手荞饼，咬一荞饼吆喝一声。孙江成和孙江荣两弟兄小时到山上割竹秧，仅一早上，孙江成割光一个山，孙江荣割光一个山沟，从此两弟兄就得了绰号：孙江成叫‘孙山’，孙江荣叫‘孙山沟’。孙运全、孙运周家就不像长房勤劳，而长于谋划，只说不。孙江华专会打鬼主意，人们形容他狡猾善变比得上孙悟空，便给他个绰号‘孙猴’。孙运周则面黑善谋，令人生畏，法喇人听说武威力大，以为武是黑的，两方面用来形容孙运周甚当，便呼其绰号为‘武’。孙家家族虽小，分支也不远，但内照样斗翻天，斗了几十年。”李老师说：“谁跟谁斗？”刘老师说：“二房孙运全与小房孙运周家共斗长房孙运发家，日后你会知的。”

李老师又遇上刚从教育系统调县委宣传的周文明。周文明说：“法喇那地方，故事神奇，写不完。单说那大红山梁，是全县制和中心地带，谁要控制米粮坝县，就必须控制它。所以上百年来，山南北攻，山北南侵；山东西讨，山西东征。都在大红山拉锯，没完没了，只好谈判。先是人血染红整座山，后是杀了用于盟誓的牲畜的血染红了山，盟誓双方都为吉利，共称其名大红山。几百年来的攻防厮杀，法喇地盘上尽是营盘，什么‘老营盘’、‘烂营盘’、‘新营盘’、‘扎营’等等，都反映的这段历史。还有什么‘杀鞑沟’、‘杀蛮沟’等等，说的是鞑等被杀光了，尸一条沟一条沟的堆满，才在上面盖土树，沟也这样命名。环境育人，法喇这样的环境，培育来的法喇人野蛮、豪。解放以来的几十年，斗争照样不断。法喇人也比较野蛮。我在法喇，就见他们从外村抢好几个媳妇来。但该地又有一个奇迹，从清匪反霸、三反五反直到“文革”全中国哪里不死人？但法喇在这历次运动中，竟没死上十个人。法喇人说是因为他们村风好，而我认为是因为他们都是中原移民的后代，素质。法喇人都是南京、江西移民的后代，且各占一半。我一直想回法喇采访，写东西，可惜一直没有时间。”两人说着，已到县委，周文明便带李老师到农工，会见在此工作的法喇人崔绍武。崔绍武有空，又介绍李老师认识法喇在县城工作的县委纳姜元坤、县供销社吴光文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