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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卜生主义胡适(3/3)

改变了,遂不信教了。他那时想加人本地的自由党,不料党中的领袖却不许罗斯宣告他脱离教会的事。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党里狠少信教的人,故想借罗斯的名誉来号召那些信教的人家。可见宗教的兴旺,并不是因为宗教真有兴旺的价值,不过是因为宗教有可以利用的好罢了。如今的“基督教青年会”竟开明的用质上的便利来招揽会员的钓饵,所以有些人住青年会的洋房,洗青年会的雨浴,到了晚上仍旧去“白相堂”仍旧去“逛胡同”仍旧去打麻雀、扑克。这也是宗教兴旺的一原因了!

第三,德。法律、宗教既没有裁制社会的本领,我们且看“德”可有这本事?据易卜生看来,社会上所谓“德”不过是许多陈腐的旧习惯。合于社会习惯的,便是德;不合于社会习惯的,便是不德。我且举中国风俗为例:我们中国的老辈人看见少年男女实行自由结婚,便说是“不德。”为什么呢?因为这事不合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社会习惯。但是这班老辈人自己讨许多小老婆,却以为是狠平常的事,没有什么不德。为什么呢?因为习惯如此。又如中国人死了父母,发讣书,人人都说“泣血稽颡”、“苫块昏迷”其实他们何尝泣血?又何尝“寝苫枕块”?这自欺欺人的事,人人都以为是“德”人人都不以为羞耻?为什么呢?因为社会的习惯如此,所以不德的也觉得德了。

德的德,在社会上造诈伪不自然的伪君。面上都是仁义德,骨里都是男盗女娼。易卜生最恨这人。他有一本戏,叫《社会的栋梁》(PillarsofSociety),戏中的主人名叫褒匿,是一个极坏的伪君。他犯了一桩情,却让他兄弟受这恶名,还要诬赖他兄弟偷了钱跑脱了。不但如此,他还雇了一只烂脱的船送他兄弟海,指望把他兄弟和一船的人都沉死在海底,可以灭。这样一个大,面上却得十分德,社会上都尊敬他,称他“全市第一个公民”、“公民的模范”“社会的栋梁”!他谋害他兄弟的那一天,本城的公民,聚了几千人,排起队来,打着旗,奏着军乐,上他的门来表示社会的敬意,声喊:“褒匿万岁!社会的栋梁褒匿万岁!”这就是德!



其次,我们且看易卜生写个人与社会的关系。

易卜生的戏剧中,有一条极显而易见的学说,是说社会与个人互相损害。社会最专制,往往用力摧折个人的个(individuali-ty),压制个人自由独立的神。等到个人的个都消灭了,等到自由独立的神都完了,社会自也没有生气了,也不会步了。社会里有许多陈腐的习惯,老朽的思想,极不堪的迷信。个人生在社会中,不能不受这些势力的影向。有时有一两个独立的少年,不甘心受这陈腐规矩的束缚,于是东冲西突,想与社会作对。上文所院的褒匿少年时代也曾想和社会反抗。但是社会的权力狠大,网罗狠密;个人的能力有限,如何是社会的敌手?社会对个人:“你们顺我者生,逆我者死;顺我者有赏,逆我者有罚。”那些和社会反对的少年,一个一个的都受家的责备,遭朋友的怨恨,受社会的侮辱、驱逐。再看那些奉承社会意旨的人,一个个的都升官发财、安富尊荣了。当此境地,不是天立地的好汉,决不能持到底。所以像褒匿那般人,了几时的维新志士,不久也渐渐的受社会同化,仍旧回到旧社会去“社会的栋梁”了。社会如同一个大火炉,什么金、银、铜、铁、锡,了炉,都要熔化。易卜生有一本戏叫《雁》(TheWildDuck),写一个人捉到一只雁,把他养在楼上半阁里,每天给他一桶,让他在里打游戏。那雁本是一个海阔天空、逍遥自得的飞鸟,如今在半阁里关久了,也会生活,也会长得胖胖的,后来竟完全忘记了他从前那海阔天空、来去自由的乐了!个人在社会里,就同这雁在人家半阁上一般,起初未必满意,久而久之,也遂惯了,也渐渐的把黑暗世界当作安乐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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