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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一九四三chun风远(3/3)

早已将苦杯钦尽了——那样六十年后的聚首,对于我只是印证今生果真有过的青吧…

渐渐的,班友的通讯也停了。一九四三的风不但远了,也永久消逝了。

四三班会之后,我去朝门看两度与我同学的杨静远。她在南开比我两届,曾住同寝室。我到武大的时候她已上外文系三年级,是朱光潜老师的徒。在乐山我曾去她家吃过年夜饭。她的父亲杨端六教授是经济系货币学专家,母亲袁昌英教授,自一九二九年由欧洲回国,即在武汉大学外文系教戏剧和莎士比亚(我曾受教两年),被称为“珞珈三杰”之一。另两位是凌叔华和苏雪林。

在这样家长大的杨静远,书读得扎实,思想相当有度,天善良、浪漫,在正常的时代,应可成为她向往的真正作家,也必然是作学术研究的知识分。但是,在一九四五年大学毕业前"她已卷困惑着每一个大学生的政治思。同学中倾向共产党的自称为“前”称倾向保守的为“反动派”那时,正面抗日的中央军在苦战六年之后,正陷湖南、广西、贵州保卫战最艰苦的阶段。四川太大,一般城乡的人过着平静的日,但是逃难来的下江人,又陷战火近的恐慌中。

杨静远在二00三年版《让庐日记》里记述她早期受引,觉得政府已经“彻

底腐败”必须改组,左派同学借给她《延安一月》和《西行漫记》,使一直用功读英文学作品的她说“我必须看它,我得抓住每一个认识共产党的机会。”父母苦婆心随时劝她先读书,不要冲动卷政党之中“政治和恋很相像,相久了,就不能脱。”她从武大毕业后,父母全力助她去国密西大学英文系造,但是她在“解放”的狼下,因情径自放弃学业,回来建设新中国。五十年后她将当年两地情书结集版《写给恋人——1945-1948》(河南人民版社,一九九九年)。

那一年我在北京看到她与恋人严国(武大工学院,与我大学四年同届),知她一生在情中是幸福的。但是她的父母所受的政治迫害,那般惨痛也许是难于释怀吧!二00二年她主编《飞回的孔雀——袁昌英》(北京人民文学版社),相当详细地叙述了袁老师晚年极悲惨的遭遇:在校园扫街,被逐回乡,年老孤寄居亲戚家,她自称为坐“山牢”的岁月,孤凄至死。令我这当年受业的学生泪下不已。

我也想到亲自召见劝我转外文系,慨然担任我指导教授的朱光潜老师。台湾开放回大陆探亲初期,我在武大校友通讯《珞珈》读到一位王筑学长写《朱光潜老师在十年文革浩劫中的片段》中得知,四年“栅”生活之后,一九七0年朱老师被遣回北京大学的联合国数据翻译组,继续接受监督劳动改造,扫地和冲洗厕所之外,可以摸到一些书本了。有一天在西语系清扫垃圾时,偶然从纸堆中发现自己翻译的黑格尔《学》第二眷译稿,那是他被抄家时给当作“封、资、修”的东西抄走的。重见这些曾付心血的手稿,如同隔世,幸得组长士沉取掩护,他在劳动之余,得以逐字逐句推敲定稿,并且译第三卷,文革后得以版。在这方面,朱老师幸运多了。一九八九年钱穆先生到香港新亚书院演讲,重晤朱先生,我原也想去香港得以拜谒,未能成行,钱先生回台北告知,朱老师已不大认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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