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叹息般轻细的三个字，合着街市传来的不祥鼓声，在汤乾自心底震响。

女孩儿站在一片虚空的黑暗之中，但她并不恐惧。从生的那一刻起，她所能见到的就只有这样没有光、也没有彩的世界。有时候，在睡梦中，会有一些纷的光从前过，它们有着各不相同的温度与气味，她猜想，那就是她未曾见过的所谓“颜”

但是那天的梦令她害怕。有一片颜，从黑暗蜿蜒地向她过来，炽烈郁，带着温的铁腥气，像个不怀好意的活。但是到半路上，它就渐渐冷了，枯了。惟有一只垂死的角碰到了她的裙裾，于是那颜又飞快地、一丝一缕地攀了上来。她后退，却始终退不那片颜的纠缠。

她看见一个丽的女人，跌坐在那片稠的彩中，发像最上等的丝缎一般飞舞着，徒劳地向空中伸着手。

“王啊，吾王！零迦何以如此怒了您？即使为您生育了那样可的三个孩，也不能赎回零迦的罪吗？”于是女孩儿在睡梦中恐惧地蜷缩起来。她认那个丽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她想要醒来，但是这个梦牢牢锁住了她，不肯释放。

有个男人向她的母亲走过去，于是那颜也爬上了他的衣裾。女孩儿没有见过任何人的脸孔，但她知那是她的父王。那常常拥抱着她和母亲的手臂，此时只是抱着他自己，仿佛不胜寒冷的样。

英迦舅舅和太哥哥愤怒的言语，混杂着钢铁击的动静，在黑暗中回响。父王俯瞰着母亲，神情既冷漠，又畏懦。他甚至不能够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开，对着虚空里的不知什么人说：“去把缇兰和索兰找来——不留活，提领赏。”太哥哥提着剑站在更遥远的黑暗中，一片新鲜的彩在他脚下扩散开来。英迦舅舅抓起一只琉璃灯盏，向虚空中掷了去，于是炽的颜从母亲和哥哥脚下铺天盖地涌上来，甚至把混沌的黑暗也吞没了。那是划破手指的时候会来的疼痛的颜，也是火焰的颜。后来有人告诉她，那颜就是所谓的“红”

“后来，我就醒了。我哭着求母亲别走，别去见父亲。母亲叹着气，说我是世上最傻的孩，西陆已经有四百多年不曾现过真正的盲歌者，还说我听多了女哄人的故事，就会这样奇怪的梦。她在发里簪了新鲜的香，因为那天夜里英迦舅舅来了。我抱着索兰不肯放手，她只好把我和索兰都留在寝里。我一直趴在窗，等着听她回的声音。忽然外起了很大的风，光照在脸上简直人，可那已经是夜里了。那不是光，那是火。”缇兰断断续续地说着，大睁的两空得骇人“我抱着索兰偷偷跑了去。震初，是你救了我。后来我问英迦舅舅，那天夜里了什么事，他始终不肯说。”最后一线夕照隐海平面下。

四合的暮里，鼓猛然震响三声，振聋发聩，仿佛大地雄浑的脉博。漂浮在毕钵罗城上空的昏蒙尘埃都骤然沉落下来，满城寂静。

自迢遥的远方，有个转折苍凉的男声随风送了过来，那是大司祭在祭塔上唱颂年景，祈求雨丰沛、海疆平靖，龙尾神庇护一切航船，为了取悦神明，他们愿以百十万人一日一夜的狂作为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