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缬罗III(6/7)

回想片刻,说:“满帆的风赶着船走,也总要十天吧。”女孩儿不说话了,垂下的小脸半晌才又抬起来。“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人领着,我哪儿也去不了。”她叹了气,忽然想起边的男孩儿已沉默了许久,于是用手肘他“喂,听故事听傻了?哑隶我可不要的。”季昶不理睬她,静默地俯瞰着脚下大半座毕钵罗城。正是晚炊时分,每一方细小昏黄的窗内,都藏着一人家,老的小的聚在一闹关在了里边,外只剩下孤冷靛青的夜。他的脸渐渐黯淡下去,里却有了转的光。

缇兰觉得了季昶上传来的轻微战栗,奇:“咦?你怎么了?”一面就伸手去,不由分说找着了他的脸,纤柔手指抚摸下去,竟到了一手冷的泪。她慌了手脚,捧着他的脸,急急说:“嗳,你别哭啊。我又不是真要你当隶,你们救过我,我不会让你们被依施闼尔折腾的。”季昶扭躲开她的手,自己用袖凶狠地着脸,声说:“你真吵。”然而泪再止不住了。

“那你就别哭啊。”缇兰嘟着嘴,执拗地把比她一个的男孩儿约束在自己的两臂之间,声音却也开始发颤。

另有一只的手落到了季昶背上,他抬看去,是汤乾自。依然是沉静无波的神,仿佛在说,你难过,我是明白的。

男孩儿的心像是一尊幽的青铜鼎炉,吞下了所有无法消的委屈与绝望。他始终幼稚地相信着,只要隐忍密闭不去动,它们便会熄灭下去,永不复燃。可是他错了。家已亡,国亦将破,这消息如一宁静的死灰之中,竟如此猛烈地燃烧起来,积郁日久的苦痛化为无数毒烈火,从内里添舐着他那层薄而脆的壳。他苦苦煎熬着,不愿丝毫弱的迹象。妒忌、羞辱、渴望与仇恨,他心上蒙着的那层茧壳什么都能抵挡,却经不起那些温柔手指的轻轻一。男孩儿终于不能再忍耐下去,猛地痛哭声。霍然撕裂,柔易伤的血都袒在外,而后碎为齑粉,被泪冲刷去。

缇兰抱着他的颈,吓得也泣起来,遮在上的缎带都沁了,依稀透底下闭合着的乌睫。

血总会尽的,而后只剩下泪。季昶自己知,等那些咸涩的泪也尽之后,他的茧壳会重新弥合起来,比原先更加厚,至于内里那些斑驳的伤,亦只有边这两个人能够窥见。从那一夜起,他的童年是真的完结了。

少年无声叹息,将两个哭成一团的孩轻轻揽怀里,仿佛是另一重黑暗温的夜,把他们妥帖地包裹起来,隔绝了一切被窥探与被伤害的可能。

们哭得疲累了,相继倒在少年的膝上沉沉睡去,呼甜柔匀净。少年独坐于港都辉煌而清冷的广阔灯海之上,海风轻缓拨他的发。

他这几年一向睡得极少。最初是恐怕派去护卫商团的兄弟们夜半了岔,一时指挥无当,便要牵连季昶与全营五千人,总是彻夜警醒着。这习惯养到后来,脆养成了病。每夜不在中,就在大营,也有时是在那两个由海盗手中并吞来的据内,一盏枯灯,半枕兵书,非要到东方熹微才能眠。十七岁的人,鬓边新生的发都是灰的了。

渐渐到了更重的时辰,长风破开云,自半空的台上仰望,那密如银砂的星辰仿佛要落人的中来。

少年听得膝上银铃一阵急促振响,刚低去看,缇兰小小形猛然从睡梦里了起来,像是受了大的惊吓。汤乾自防着她慌中跌落悬台,连忙捉住她的手,问:“殿下,您怎么了?”季昶也被闹醒了,惺忪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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