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哥，还有时间下一盘棋。”帝旭环顾脚下帝都，片刻，：“走罢。”金城内，人已走避一空，箱匮倾倒，整匹的金翠绸缎堆积遍地。百余盏白灯无人熄灭，兀自在白日天光中暗弱地亮着。

黑白棋错落于翡翠棋枰，势力消长，侵吞倾轧，永远困囿于经纬纵横之间，是命运手下朝生暮死的蜉蝣。半枰残棋间，数十年人生隐约峥嵘。

“那年通平城下一役，你若不救朕，该有多好。你父亲去世后，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方氏血脉的秘密，你不必谁的柏奚，朕求死得死，连季昶也能如愿得到皇位，这也算是各得其所。可是，你就是不愿。”帝旭不假思索，随手下一。

“相识三十年，彼此以命换命不知有多少回，皇帝不皇帝，又有什么系。”方诸沉片刻，正要落下一枚白。

“即便朕夺走你珍的女也罢？”帝旭淡淡。

方诸落的手指稍稍犹疑，依然准确地飞一步：“那孩，她从来就不该是我的。”帝旭抬看着棋盘对面的人，神促狭一如少年，神却有隐痛：“你当朕已经不认识那枚扳指了么？”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帝旭以手支额，指间玩着棋，态度闲雅。沉间，他倏地瞥一门外，：“谁说还有时间下一盘棋？这就有人找上门来了。”说着伸手一抹，搅了满盘棋。

方诸哂了一声：“老模样，看要输，总得找个借把这一局废掉。”一面将白逐一拣翡翠樽中，一面漫声：“硝，是你？”现门外的黑衣军汉答：“是我，总。”“是你的人？”帝旭收拣着黑，问。

方诸盖上棋樽的镶金翡翠盖。“不算是。”“季昶的人？”帝旭亦将棋收拾了，两樽棋端整地搁在棋盘之上。

硝走门来，凛然答：“也不算是。我自己一个人。”帝旭失笑，：“这人倒有意思。”“昏君。”硝腰间长剑铮然鞘，指向帝旭“原先我亦不信你竟能昏庸一至于此，宁愿自欺欺人，以犯险，潜羽林军中十年，暗地阻挠昶王反谋。可是，十年实在太长，长得让我不得不看清了你。今日杀你毫不冤枉，却是替天行。”帝旭霍然起，广袖飘拂。“乾坤玩朕，朕亦玩乾坤。天若有，为何不降雷将朕殛杀，要假凡人之手？朕十数年暴之行，为何至今才有报应？”他将视线转向硝，眉目愈加飞扬，狷傲不可一世“是朕亲手杀了自己，与天何？”鼙鼓声如万奔腾，动地而来。乾宣、坤荣、久靖、定和、文成、武德、祥云、钧雷、紫宸九外殿全陷，宁泰门已破，叛军攻后。那有如兽脚步般的鼙鼓声，混杂着万千呼啸奔涌的人声，使得帝旭手边夜光杯内嫣紫的酒漾起重重细纹。仁则方向，当风扬起了赤红旌旗，人如挟着风雷的铅云向金城席卷过来。

多像当年，离澜江南，征鸿哀哀。那时候，他们都还是纵奋鞭的年纪，黑地金蟠龙纹的王旗与血样赤红的觞军旗，在豪雨中相辉映。

帝旭回对硝轻慢笑：“留名史册的人只能有一个，机会转瞬即逝。你若要动手，就趁早。”硝尚来不及反应，后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