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我养育你十五年，教你武艺经略，是为了有朝一日看你风驰电掣。”方诸轻喟。

“义父，你边局势未明，我愿留在天启。”濯缨急切。

“近来昶王府内渐渐有了动静，看变将至，我亦想留你在京中，”方诸稍有动容，复又悄然叹息“只是有些事，非你不能。自海市见过你哥哥后，亦不免对你世有所猜想，更不必说当天山上那许多军士。你已不能再久留京中，要回瀚州，又难免遭同族猜忌。唯今之计，只有这一个办法。”他搁下团扇，站起来。“这几天，你们兄妹好好叙叙罢，往后要见面亦不容易了。”濯缨看着方诸飘然行去的背影消失于回廊拐角，重又坐下，将握着茶碗的右手伸临的人靠之外。那茶碗早已为濯缨握碎，只是被手掌生生箍住一刻之久，施力极巧，是以薄脆碎片之间如刀锋互切，却密合得滴未漏。那络分明修长丽的手渐渐展开，茶碗亦随之分裂为六七片，清茶薄瓷，在月下闪耀着剔透的光，纷纷落霜平湖中。

义父，你边局势未明，我愿留在天启。这话，恍然就自当年自己的中。方诸在九曲榭中漫步走着，不胜疼痛似地合了合双。

“夺罕从小是狼崽，没有什么东西拘束得了他。”金发青年沉着。“不过听王爷这么一说——在狐狸窝里养了十五年的狼崽，我还真想看看。”“若日凑巧，这两只好苍隼是一定会与令弟有一搏的。”光粼粼地映在昶王脸上。

“只可惜我不能亲见。”左菩敦王侧首而笑。“还赶着过莫纥关向西回去，路上探探迦满情势。”昶王心知这左菩敦王夺洛与右菩敦王额尔济之间向来有些芥，怕是急着要赶回鹄库，亦不愿留下行迹，便轻笑：“那么，这个月的朔日夜里，同候佳音罢。”左菩敦王将金发与脸容掩回披巾之下，抬向十数里外的禁城看去。禁城居山巅，天启内随仰首可见，室逶迤如一带明珠。

重烟楼台十里。无数青金琉璃瓦的檐在月光下起伏连绵成一片静默的碧海，狼尖上偶然一颗金砂闪烁，是吞脊兽中的金睛。

时辰刚打过了三更。离地六丈的重檐歇山上，海市少年劲装打扮，恬适抱膝而坐，下颌亦搁在膝上，看打梆的小黄门与巡夜羽林军从脚下经过，谁也不曾想到宁泰门檐上竟有人闲坐。宁泰门是分隔内与外廷的中轴正门，从那里俯瞰下去，东西六的缦回廊腰与啄檐牙均历历可见。

西南角门外有车声，那是掌御用冰藏的凌人们自黯岚山脉下的冰藏取冰块，趁夜间凉运送来了。海市轻提纵，沿着宁泰门脊飞奔而去，继而一跃而起，在殿与殿间无声穿梭，很快隐于未央重檐之中，正俯瞰着西南角门往御膳房方向的路。运冰的骡车由数名羽林押运，凌人们一边随行。到岔路，凌人中的一名自顾拐过一边，向西北方向走去，奇的是那数名羽林皆如视而不见，其余凌人亦不动声直向御膳房去。

海市转动漆般的眸，看着那名凌人的去向。那条路走下去，只能抵达凤梧与愈安。凤梧自鄢陵帝姬事发后便始终空置，愈安则为注辇公主，淑容妃缇兰的居所。

愈安还亮着灯，风中翻飞的绯紫轻纱窗帷是注辇样式。

海市自檐下脱来，跃上未央，一路向愈安疾行。

凌人装束的男行至愈安侧门，稍稍环顾左右，伸手方推门，墙上夜鸟惊起。侧目看去，一只不知什么鸟儿扑棱棱飞去，静夜里空悬着一钩清冷的下弦月。他小舒一气，推开了虚掩的侧门，回将门扉扣上，也不张望，轻车熟路地拣园中小径行去，经过愈安的廊下，绕过人值的偏殿，直上了小阁。

小阁门前的人似对夜半来访的凌人已是见怪不怪，施过礼，便侧让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