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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绿霜已白I(7/7)

她的名“牡丹姊姊”只一声,便泪满面,像个孩似地扑了过去。

褚琳琅且笑且泣,:“小七儿,你已是个大人了。”帝旭远远在殿上笑说:“牡丹,那年赌棋时候还欠下你一支簪,这么多年,利利已是不得了,一次还清了你罢。”迎回鄢陵帝姬褚琳琅的消息,次日便张告天下。先帝的五名公主,至此只存活了褚琳琅一个,是以帝旭对她极为溺,赐禁城内凤梧居住,禄百八十万石,仆役五百,另赏珍奇宝玩,不计其数。

那时候,帝旭已渐渐不理国事。起先还每日早朝意思意思,后来脆连朝也不上了。然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妃或倾心的玩,文官们要劝谏,亦无可废。只是握有重兵的武官相继死去,天享二年,六翼将中即有三人相继因惊、难产、获罪而死。

天享三年正月初七日,清海公方鉴明清晨觐见帝旭,值夜宦官代为通报时,帝旭正在缇兰淑容所居的愈安

“什么事情,都等朕起来再说,他是要——你方才说,是谁在外面?”“回陛下,清海公请奏陛下,准他昨日奏折。”值夜宦官压低了尖锐的嗓音,伏得更低了。

愈安内外,静了片刻。

“宣他来吧。”方鉴明走愈安内殿时有错觉:那繁丽藻饰的大注辇式床榻上,其实并没有人,只有层层锦缎薄被与茵枕,多得就要从床上淌下来。

“鉴明,你也觉得我错了罢?”堆叠的锦绣中,帝旭缓缓坐起来,素白袍

方鉴明一时用了旧时称呼,:“旭哥,时局未靖,你一个人在里,我不安心。”帝旭对他凝视良久,低声说:“傻孩,我唯一信的就是你。天下的兵权,除了我自己,就是你的,你只安心你的清海公。别忘了,若你死了,我也活不长久。”殿下站着的青年武将迎上了他的目光,边的刀痕似笑非笑,神晴明豁达。“臣下只想让皇上安心。”帝旭合了合,仿佛忽然无法视那张已熟稔至极的脸孔。半晌,他喃喃地说:“缇兰,你起来。”帝旭后的锦被蠕动着,女韵致纤丽的背与黑绢般长发渐次从被中来。她背向帐外,困惑地回望了望她的君王。

“站起来,向着这边,站起来。”帝旭指向方鉴明。缇兰犹疑着,转站了起来。锦被过她细腻光,跌落在地。

方鉴明的视线没有闪避。

帝旭说:“你好好看着她。我把她赏给你,或者比她更的女——只要你想要,只要天下有,我都给你。你真不留恋?何况你才二十四岁,还没有嗣。”方鉴明微笑:“方家代代重臣,也不曾听说有哪一个男儿是得了善终的。不是死在沙场,就是死在官场。又何必让孩来世上一遭,受这样倾轧杀戮的苦楚?”帝旭怒极反笑:“好,好。朕准了,卿要去便去吧。”门外当值宦官见清海公走愈安,躬施礼。半晌不见清海公离开,偷一望,年轻的清海公正仰看向明晦不定的冬日积云天空。

“小骆。”“唉?”小宦官抬起那阉人特有的疏淡眉

“你对皇上忠心耿耿,这很好。”小骆哈了哈腰,赔笑:“那是自然,咱们净服侍的人,不能带兵打仗,也不能跟状元郎一样为皇上分忧,只能尽心伺候着呗。”“是啊…不领兵权,不朝政,可算是最不图权位的了。”清海公微微笑着,似是很欣悦的神

那之后方鉴明回了一趟觞,置了田产屋宇,再天启的时候,便没有来觐见帝旭。

天享三年闰二月初四,清海公方鉴明急病心痛而死。赐国姓。柔德安觽曰靖,刚克为伐曰翼,因追谥靖翼王。

又过了半月,冬天最冷的日里,内务监来报,方诸已净。帝旭登上步辇前去看他,宽广的院里,只有朔风一阵阵卷来细碎的雪。

昏暗的蚕室内,不知是燃了多少盆炭火,推开房门,只觉得一灼炙之气扑面而来。帝旭即褪去重裘,与随内侍捧着,一面环顾四下。屋内只得一张矮榻,别无他。炭火的朦朦红光,反将那床上垂下的一只手映了死青的颜。帝旭疾步趋前,霍地掀开床帷,登时退了一步。事太监赶忙趋前半步蹭到边,觑着他的面,却不敢贸然开

一时室内死寂,只听得炭火毕剥轻响。

事太监几乎以为帝旭不会再有什么言语了。

矮榻上那血污狼藉的人,蹙了眉,稍为转侧,却因了药的效力不能醒来,只有边的刀痕,犹自顽固地似笑非笑。下的纯素棉布茵褥,为血重重浸透僵结,几成暗赭颜。新血淌到这茵褥上,不能洇散,亦不及凝结,刺目的一殷红痕迹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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