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他忽然在黑暗中睁开双。

凝神静听，院门正低哑作响，夺罕瞥了一海市，小女孩早就抵不住困，裹着锦裘沉沉睡了。他无声起，闪到窗边查看，见月光下颀长人影闪来，松了气，知是方鉴明回来了。

了灯，他推开房门。

方鉴明穿着夜间惯常的黑衣，见他迎来，又一望见榻上锦绣堆里探小手小脚，苍白的脸孔上微疑：“怎么了？”夺罕打了个呵欠：“不肯睡，非要等你回来。”过了半晌，方鉴明叹了气，眉间的结稍见舒展：“你回去睡吧，一会儿我送她回房。”光脚拍打石地的响动由远及近，海市已被他们的谈惊醒，飞奔来，直扑向方鉴明，把他撞了个趔趄。小女孩搂着他的腰，两手不能合围，只是攥住他的黑衣，仰脸对他粲然一笑：“义父。”男人也微笑了。“怎么连鞋也不穿。”“刚才下雨了吗？你上都淋透了。”海市的脸上还有惺忪的初醒神。

方鉴明怔住了，竟不能对答。

海市凝视着他，小小面孔上逐渐浮现狐疑，终于松开怀抱，低去看自己微颤的双手，又猛然仰首瞪视方鉴明，黑白分明的里满是恐惧。

那瞬间，借着手中烛光，夺罕发觉海市满手皆是目惊心的红，连一侧面颊上亦是血痕。方鉴明的黑衣，原来自上而下浸饱了血，黏沉重。

“对不住，吓着你了。”方鉴明立即避让两步。

海市回过神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你…疼吗？”她细声问。

“不妨事，小伤。”方鉴明伸手梳理女孩睡得蓬的发，血顺着男人的指尖往下淌，夺罕看见那些修长的手指在女孩乌发中犁红痕迹。“跟濯缨去换衣服，把手和脸洗洗，好不好？”夺罕伸手要去抱起海市，女孩却像个尾似的转了半圈，藏到方鉴明后。

“以后…还得去吗？”她问，小手拽死了黑衣一角，指里攥了淋漓的血。

方鉴明回看她，并不回答，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睫。

“不能不去吗？”小女孩摇晃着他，哀恳的声音里已带着哭腔。

他苦笑地说：“总得有人去的。”“那，我替你去。”海市说完，便咬了，稚小的面孔因而看来有一可笑的决绝。

她的量只到男人腰间，他俯首注视她的脸，略带惊异，角的伤痕仍向上勾起，如同一抹永远无法褪去的微笑。

“你还只是个小姑娘啊。”他的声音醇和得如同一阵拂面的风。

海市里下泪珠，颊畔的衣褶血印洗得纵横狼藉：“我不是小姑娘，我说过要你的儿的。我知你是去杀人的，我替你去。”他的里终于有了浅淡笑意：“杀人可不容易。”“不会的东西，我可以学。”海市仰望着他“我学会了，你就不用去了。”方鉴明替她拂开一丝垂在前的刘海，温声：“好，谢谢你。”他弯下，从海市手中轻缓染血的衣襟，将她推向夺罕边“去吧。”夺罕一手秉烛，一手抱起海市。女孩还小，轻盈如羽，依在他肩上，仍不住回眺望。

帝旭里见不得一丝影，禁城内彻夜通明辉煌，唯有霁风馆照着方鉴明的意思，夜间不燃一盏闲灯。游廊长，朱帷锦帐重叠无尽，层层垂掩，夺罕手中护着那一豆微光，四面皆是照不尽的暗。

侧用肩臂开海市的房门，刚要将烛台搁下，海市趴在他耳边，悄声唤他：“濯缨。”“又怎么了？”“教我杀人好不好？”夺罕僵了僵，转与她对面凝视。孩的双未染红尘，在黯淡的灯下仍是清如寒，盈满了企盼的照人神采。

“行吗？”她柔细短的手臂绕在他颈项上，像一只缠人却又胆怯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