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火芒粉的意图，虽已不能动弹说话，仍愤怒地猛弓起，想吐中的绷带。

左菩敦王并不把他的举动放在心上，招呼他的手下全都围着缺了的火塘坐下，比划着低声商议什么。翟朱屏息潜心聆听，才知他们后半夜便要在环山西北麓发起佯攻，引兵力，同时集合四万骑兵冲击东南面的缺，好打开大队的通路。趁着右菩敦所有青壮男忙于作战，这二十余人会在环山内盆地里纵火扰，挟持世。

翟朱听得心惊。白石冬场位于白石环山的山围抱之中，唯有东南面一隘，易守难攻，后来者抢据冬场的希望极之渺茫。可若是这些左菩敦人的计划得以施行，右菩敦恐怕未必守得住这片命攸关的冬场。他反复思量，暗自下定了决心，一旦再有人来探问帐篷内的情形，左菩敦人必然要拿开在他嘴里的绷带，让他回答。到那时，即便立刻死于刀下，也要声示警，不能让这些人顺利潜。

天刚黑，库送来了一桶掺着碎的大麦粥，在门外喊了翟朱几声。翟朱心又惧又喜，挣扎着坐起来，左菩敦人却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那个血人拼命咳着，从门帏底下伸一只血手抓住库的脚，像是个发病将死的人，库拖着尖叫声跑远了。

往后的数个时辰，翟朱只能看着那帮人吃饱喝足，围火取，开始班休息。翟朱却不敢睡，实在困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便开始心算郁非与亘白双星的冲合轨迹。天亮前的一个时辰最是难熬，他只能使劲瞪着帐烟中的那一夜空，以免不由自主往下耷拉。

火焰的往烟蒸腾上浮，同时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像是盐，又像是焚烧骨的灰烬，袅袅地降落在青白的烟雾中，像是两条虚空的蛇在相对缠绕。

西北方遥遥传来喧哗，外有几个人奔窜喊叫，音调嘶哑，听不喊的是什么，打破了一夜的静寂。低哑刺耳的猎号随后传遍营地，是长得仿佛永无尽绝的一声，久久不曾间断。右菩敦骑兵与临时征召而来的男人们闻声从营帐涌，整队编列，刀鞘拍在嵌了薄铁的肱甲上铿锵作响，周围一片沸腾。

伤兵帐篷内的人全都睁开了，却安然不动，守夜的小胡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挤角的两滴泪，梦游似的说：“他们分兵了。一大半往东南隘，一小半往西北，估计要上山增援。”“不如预计的状况理想。”夺洛仍然仰面躺着，两臂枕在脑后，明蓝的在火光下烁烁灼人“不过只要右菩敦人分兵，就是好事。来的时候都看见了吧，他们在隘前面挖了不少壕沟，最远的到了三里开外，里面扎满尖桩，附近的守军也异常警醒。咱们在西北山上造的声势还不够大，得多加把劲，至少引一半的兵力过去，隘那边才有胜算。设法通知那边的人。”“那家伙怎么办？”臭手指指翟朱。

“就留在这儿，反正他也跑不了。”夺洛起，束战甲，朝翟朱投来讥讽的一笑。

外的人声开始渐渐散去，左菩敦人跟随着他们的汗王离开了营帐，消失在兵中。

翟朱挣扎着坐起来，不去看下那些狰狞的死人，也竭力不去想自己刚才坐到的嘎嘎作响的东西究竟是人的哪一分。他想往前，被绷带缠的两脚却不听使唤，带着重重摔倒在地。他脆就那样横着往前，蓄上好一会儿的力，才能让翻过一面，折腾了许久才挪到火塘边。翟朱艰难地直起上，犹豫了一下，侧对着火塘又倒下去。发立刻烧着了，发令人作呕的气味，他还是咬着牙，努力把捆绑在侧的左手到火焰上。肤嗞嗞作响，灼痛难忍，汗和泪啪啪地打在红的炭灰里，幸好嘴里还填着东西，才不致叫喊声。绷带终于断了，他疲力竭地向一侧开，几乎昏厥过去。过了许久他才找回力气，挣开起泡蜕的左手，扯嘴里的绷带，一将右手和双脚也解放来。

顾不得敷手上的烧伤，他颠踬地冲门帏，拽住前经过的第一个人。

“左…左菩敦人来了。”他着说。

战士莫明其妙地看着他：“当然来了，那不就是？”他指了指东南。那儿是环抱冬场盆地的山隘，无数飞蹿横的明亮红撕裂黑暗，仿佛是这座沉寂已久的火山正要重新开始发。